字比在纸上写得大很多。
写完第一行他退开半步看了看,觉得太靠边,往下挪了挪重新起头。
十一毫米
六十个圈
一个人五个
写完这三行他停了下来。
笔尖还搭在墙上。
“最后一行你们自己算。”他说。
“六十除以五。”
没有人开口。
这道题在座三个人都会。
邱大川数学不好,可这道题他小学就会。
“十二。”孟七七说。
她说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温良在墙上写了最后一行。
六十 ÷ 五 = 十二
写完他把笔帽拧回去,退开了两步。
那四行字歪歪扭扭地挂在那面白墙上。
写得很大,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最后那个“十二”,比前头所有的字都要大一点。
不是他故意写大的。
是写到那儿的时候,墙上的地方够了。
“十二个人。”温良说。
“六十个圈,十二个人。”
邱大川坐在那个红凳子上,一直在看那面墙。
他看了很久。
久到孟七七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师。”
“嗯。”
“咱们班五十三个。”
“对。”
“那还差四十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他还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说完自己又把这个减法在心里做了一遍,嘴唇动了一下。
“四十一个。”他又说了一遍。
杜小满蹲下去,把本子拿出来了。
她把墙上那四行抄进本子的最后一页。
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对着墙上看。
抄完她又在旁边补了两个数。
五十三
四十一
她抄完了,把笔帽扣上,抬起头。
“老师。”
“嗯。”
“那另外四十一个怎么办。”
温良站在离墙两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回头看她。
他在看墙上那个十二。
窗外的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一层。
楼下五金铺子的卷帘门在往下拉,哗啦啦响了一长串。
三个学生都在等他说话。
温良没有说话。
他把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笔帽朝下,又转回来。
然后他把笔放回上衣口袋,两只手空了。
“今天到这儿。”他说。
“天黑了,你们回去。”
“邱大川送她们两个到路口。”
“老师——”
“礼拜一晚上八点。”
“到时候来。”
三个人下楼去了。
铁楼梯响了三串,一串比一串远。
屋里剩下他一个人。
墙上那四行还在。
十一毫米
六十个圈
一个人五个
六十 ÷ 五 = 十二
那面墙很大,四行字只占了左边一小块。
右边那一大片是空的。
那片墙够写下五十三个名字。
他一个也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