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
他没有应。
温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把两只手还插在兜里。
他没有伸手去拿。
“举起来。”
“举到跟你眼睛一样高。”
“别翻面。”
邱大川举起来了。
两张照片这会儿都在桌上。
一张躺着,是从玻璃上取下来的那张。
一张在邱大川手里。
“先说一件事。”温良说。
“这两张是同一张照片。”
“同一天,同一群人,同一个背景。”
“可是它们不是一个东西。”
“哪儿不一样。”杜小满问。
“看边。”
桌上那张,四边齐齐的。
齐得像用刀切的。
邱大川手里那张,四边有一圈白。
窄窄的一道,大概两毫米。
白得比照片本身还亮一点。
“冲印店出片,四边都留这么一道白边。”温良说。
“这是机器上的。”
“桌上那张没有白边。”
“没有白边,就是被裁掉了。”
“裁掉的原因通常只有一个:它本来不是这个尺寸。”
“第二样,看大小。”
邱大川把手里那张放到桌上那张旁边。
两张挨着。
手里那张比桌上那张大一圈。
长边多出小半指,短边多出一点。
“第三样。”
温良让杜小满把手机凑近,用放大拍。
“拍桌上那张的人脸。”
“再拍邱大川手里那张同一个人的脸。”
放大以后,两张的差别很明显。
手里那张,脸上的细节是连着的,头发一根一根有过渡。
桌上那张,同一个位置糊成一片,边缘发硬。
而且能看见一层很规则的小点。
“这个我不敢说死。”温良说。
“我不是干这个的。”
“可这三样合一块儿,能说一句话。”
“上面这张是翻拍的。”
“网点比原件粗。”
陈列室里没有人说话。
师傅拿着背板站在那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邢阿姨走到桌边,弯腰看那两张。
看完她直起腰,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我在这屋十一年。”
“柜子里挂的是假的。”
“不是假的。”温良说。
“是翻拍的。”
“翻拍也是真的照片,只是它是照片的照片。”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这儿。”
温良看着邱大川手里那张。
“翻拍的时候,可以只拍一部分。”
“大川。”
“……在。”
“你手里那张,数一遍。”
“数什么。”
“人。”
邱大川低下头。
他数得很慢。
用手指在照片上方虚点,一排一排点过去。
后排。
第三排。
第二排。
前排蹲着那一排。
数完他没有说话。
他又从头数了一遍。
第二遍数得比第一遍还慢。
“几个。”温良问。
邱大川抬起头。
他的耳朵有点红。
“老师。”
“这张是五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