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林家庆功宴。
厅里烛火晃得人眼晕,酒香混着脂粉气,熏得天灵盖发麻。
林宇辰刚在主位左侧坐稳,屁股还没把椅子焐热呢,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就递到了鼻尖底下。
“少主,老奴亲手温的庆功酒。”
林忠躬着腰,托盘端得四平八稳。
那张伺候了三十年的老脸堆满褶子,笑容谦卑得像块被盘出包浆的老玉。
换作旁人,这会儿该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吧。
毕竟从三岁丧父被扔进柴房,到如今夺回大比魁首,这位老仆始终是原身记忆里唯一的暖色。
可林宇辰只闻到了一股子欲盖弥彰的苦杏仁味。
下毒?
还下这么敷衍的毒?
连个遮味儿的香料都舍不得放,这是看不起他这个新晋魁首,还是觉得他鼻子是摆设?
(演了三十年忠仆,临了连基本功都丢了,差评。)
林宇辰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
“忠叔有心了。”
声音温和,袖口垂落遮住手腕。
方天画戟的煞气顺着经脉悄然渗入掌心,在衣袖遮蔽下无声蒸腾。
指尖触及杯壁的瞬间,那点微末毒素便被煞气吞噬殆尽,连个气泡都没冒。
他仰头,喉结滚动,一气呵成。
空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好酒!醇厚回甘,忠叔的手艺又精进了。”
语气真诚得像在夸自家厨子。
余光却锁死了林忠的脸。
老仆低垂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嘴角甚至挤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但那瞬间的释然太短了。
短到只有经历过葬仙崖底生死搏杀的人才能捕捉。
那不是看到晚辈成才的欣慰。
是确认目标已死的如释重负。
林宇辰端起茶盏漱口,茶水苦涩刮过舌根。
胃里没翻涌,心里也没恶心。
他只是觉得好笑。
比他预想的还晚了三天才动手,耐心属实不错。
宴席继续,推杯换盏间全是阿谀奉承。
几个旁支子弟凑上来敬酒,话里话外透着酸味。
“魁首大人果然厉害,连毒……哦不,连庆功酒都喝得这般豪迈!”
“是啊,不像我们,只能喝些粗茶淡饭。”
阴阳怪气的调门快掀翻屋顶。
林宇辰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去。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几位堂兄说得对,我这人就是命硬。”
指尖轻叩桌面,节奏舒缓,“就像某些人,酒量不行,胆子也不行,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话音落下,那几个旁支子弟脸色骤变。
他们想起大比擂台上被方天画戟拍飞的惨状,膝盖骨还在隐隐作痛。
“魁首说笑……我们、我们自罚三杯!”
几人慌忙举杯,手忙脚乱洒了一身酒渍。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林宇辰收回视线,深藏功与名。
小样儿,跟他玩嘴皮子?
半个时辰后,席散。
林宇辰没回住处,径直走向后院偏厅。
“忠叔,跟过来。”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身后三步外的人听见。
脚步声顿了一息才跟上。
偏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林宇辰背对着门坐下,手指叩击桌面。
“祖祠年久失修,该翻新了。”
没回头,语气像在聊明天早饭吃什么。
“你管了家族庶务二十年,修缮账目你最清楚。”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林忠跪下了。
膝盖砸在青砖上的闷响格外清晰。
“老奴……记性差了,怕误了少主的正事。”
声音依旧平稳,可尾音带了不易察觉的颤。
林宇辰转过身。
油灯光晕在他脸上投下半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记性差?”
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对方撑在地面的手上。
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砖缝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三十年贴身伺候,端茶倒水、缝补浆洗、深夜守夜。
连原身幼时发烧咳血,都是这双手熬药喂到嘴边。
如今这双手抖成这样,不是因为老了。
是因为怕了。
怕到连伪装都快维持不住。
“起来吧。”
林宇辰收回视线,语气缓和了些,“明日把近十年的修缮账册送到我房里。”
“是。”
林忠磕了个头,起身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转身往外走,步伐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就在跨过门槛的瞬间。
腰间有什么东西滑落。
啪嗒。
金属撞击青砖的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林忠浑身一僵,猛地弯腰去捡。
动作太快,带翻了门边的铜盆架。
哐当一声巨响。
他没顾得上扶,死死攥住那块掉落的令牌,指缝绷得发青。
可已经晚了。
林宇辰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精准钉在他摊开的掌心。
玄色铁牌巴掌大小,边缘磨出了油亮的包浆。
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玄”,笔画如刀凿斧劈,透着一股阴冷的伐气。
那是林玄苍私卫的专属标识。
整个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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