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告示前停留过。她自己留下的那扇门,不能因为等得难受就偷偷凿出一只眼。
程见微在公开抄页上只看到三行:
转存人姚满。
待本人核验。
不得代取。
她无权因为母亲出现,便把这一笔往后压。
也不能因为想证明自己仍能问事,便急着把它提前。
她按原排期让守门书吏通知姚满:下午只核是否有本人新意思,不讨论代领钱款。
通知刚写完,御史台外来了一名男人。
他带着婚书、里正证明和一张新按的指印纸,自称白线债主的丈夫。
男人三十余岁,肩背因常年俯身过水槽向一侧塌,手背被退浆碱水蚀出一片片浅白裂纹。洗得发硬的袖口重新缝过,针脚细密,却左右不一样。他进门没有先找姚满,先问封套是否已经发钱。
“我妻子从未委托妹妹把私物存进青灯行。”他说,“她要取回封套,撤销姚满替她做过的一切。”
谢闻简没有把人直接带进问事席。
先核来人身份,再核新指印与姐姐旧工钱回单是否相合。
指印相合。
婚书也是真的。成婚七年,婚后住址登记在南三坊,里正证明上有两名邻户作保。男人名叫杜成业,是城南染坊的退浆工。近三个月的坊门点名上,他没有缺工,也没有突然多出银钱。
他今日请掉半班,若问不完,明日仍要回槽边。那点误工不能证明他疼爱妻子,也不能证明他想夺债;只说明他不是一张婚书自己走进来的。
桑平让书吏把半班误工另记在等候损失里,又问姚满今日少做了几匹染布。姚满说两匹。杜成业看了她一眼,像是直到此刻才发现,妹妹为了拦他也在丢工钱。
“这笔谁赔?”他问。
“现在没人替你们答。”桑平说,“所以先记。若最后证明官府能在一刻内问清,却让你们各等一日,损失归程序;若是当事人自己没有交全意思,再另分责任。”
她没有拿穷人的误工替任何一方作人品证词,也没有因为两边都穷,就假装他们的利益相同。
程见微在侧桌把这一项抄进公开纠错页。她原先最容易先看见封套会不会被冒领,桑平先看见的却是:规则每多留一日,人就真少拿一日的钱。两种看见都不该替掉另一种。
这些只能证明他是谁、他们确有婚姻。
不能证明那只封套属于夫家。
青灯行转存条写得很清楚:只交本人核验,不得代取。婚书没有把“本人”改成“丈夫”。
但男人带来的也不只是一张婚书。
新指印取自今日清晨,纸背由里正署了见证时辰。见证栏没有写妇人是否能独自答话,也没有写按印时屋里还有谁。
它没有明显作假。
也没有回答她能不能说不。
纸上只有一句:请将白线封套交由夫家取回。
文字在前。
指印在后。
不是先前那张先印后填的空白纸。
姚满赶到时,看见那张纸,脸一下白了。
“不是她的意思。”
男人问:“指印不是她的?”
“是。”
“字不是按印前写的?”
“是。”
“那你凭什么说不是?”
姚满盯着纸角。
“因为姐姐写自己名字,从来不把最后一笔收进格里。”
杜成业的拇指压了一下掌心裂口。
“她嫁来七年,写给坊里的领料条,最后一笔也收进格里。”
姚满抬头:“在娘家不收。”
“人在七年里会不会改?”
两个人都说的是自己见过的她。
也都只见过一部分。
纸上的名字没有越格。
和昨日沈令仪写“仪”字的习惯恰好相反。
程见微看见那一笔,没有替姚满下结论。
字迹习惯可以证明疑点。
真指印与先写后按,也都是真的。
她在侧桌上只能看公开证件,不能自行调取青灯行私柜里的旧信。桑平尚未决定这件是否与沈令仪代理事项相连,主问牌仍在她手里。
程见微第一次清楚地尝到回避的另一面:最需要她辨认真假时,她未必有权伸手。
男人把取回申请推到桌前。
“妹妹说不像,官府便不认妻子亲手按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