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工具若被公共工队实际调用,则按使用时间记公役。
最终取得宅地资格的人,再统一抽取地号。
宅地十年内不得私卖、转租。
一条条写得很明白。
真正开始登记以后,镇衙门口反而比上午安静。
以前最早跟着周野的人,一个个都挤到旧功册旁边,看自己名字到底有没有记上。
“我守井那次怎么没写?”
“你那天明明腿疼在家躺着。”
“后半夜我去了!”
“那你找当时一起值夜的人来对。”
旁边又有人挤过来。
“我修过寨墙!”
书吏抬头。
“修几天?”
“两天。”
“账上是一天下午。”
“那天下雨,半天也算一天吧?”
负责核旧账的书吏被围得额头直冒汗。
刘五站在旁边听了一阵,实在忍不住。
“上午一个个还说自己跟荒山出生入死,现在一翻账,怎么连下半天雨都准备算战功了?”
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刚才那点火气也被冲散不少。
许家和郑家的人则围在另一边看新的贡献册。
有人开始问水利队还缺不缺牛,也有人问修路队最近招不招人。
赵七听得直摆手。
“想挣工分就来干活,别今天为了抽地把牛全送来,明天抽完又牵走。公役怎么算,有规矩,谁也别想临时钻空子。”
到了天黑前,第一批地号终于抽出来。
陈老三也在其中。
他把手伸进木箱时,比当初守寨墙还紧张,摸了半天,才抽出一根竹签。
旁边书吏接过去。
“北坡,第七块。”
周围立刻有人起哄。
“老陈运气行啊!”
“第七块靠主路!”
陈老三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后嘴都快咧到耳根。
“第七?真第七?给我看看!”
书吏把签往回一收。
“看什么看,等会儿自己去看木桩,别把签弄丢了。”
陈老三也不恼,拉着两个儿子就往北坡跑。
上午还在镇衙门口喊得最凶,到了晚上,反倒成了新规矩第一个占到便宜的人。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周野才把那张宅地新规带回屋。
薛清娘坐在对面,还在重新核今天的名额。
周野把纸放下。
“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今天是地,后面还有铺面、仓位、工坊的位置。”
薛清娘头也没抬。
“还有马。以后真有人想进骑队,肯定也会争。再往后,镇衙的位置也有人争,谁做书吏、谁当管事、谁能碰账,有好处的地方,都会有人盯。”
周野看她一眼。
“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挺高兴?”
薛清娘这才抬头。
“有一点。”
“为什么?”
“以前荒山什么都没有。”
她拿笔往窗外点了点。
“大家只怕明天没饭吃,哪有心思争北坡还是南坡。现在开始抢位置,至少说明这些东西真值钱了。”
周野愣了下,随后笑了一声。
“照你这么说,吵架还是好事?”
“吵得能按规矩收回来,就算。真天天打起来就不算。”
薛清娘也笑了。
这时门被推开。
周禾拿着刚抽完的结果进来,一进门就道:“陈老三中了第七块,我刚回来,他还在北坡转呢,嘴里一直念叨他家以后大门朝哪开。”
周野点了点头。
周禾却没马上走。
她把名单往桌上一放,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冒出一句:“那你们以后要住北坡,准备挑哪块?”
屋里瞬间安静。
薛清娘缓缓抬起头。
“周禾。”
“嗯?”
“今天账都算完了?”
周禾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还差一点。”
“正好。”
薛清娘从旁边抽出三本册子,整整齐齐推到她面前。
“孟家的仓租,郑家的第二批货,还有今天宅地重新登记,都归你。”
周禾低头看着那三本厚册子,笑意当场少了一半。
“我就随口问一句。”
周野在旁边终于没忍住。
“让你乱问。”
周禾抱起账本往外走,到门口还不死心,回头道:“我又没说一定住北坡。”
薛清娘已经重新低下头。
“再多说一句,加一本。”
周禾立刻把门关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野低头翻了两页宅地册,翻着翻着,忽然觉得对面半天没动静。
他抬头。
薛清娘也刚好抬眼。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停了一下,很快移开,拿起旁边那本账。
“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
周野重新低头。
外面的北坡还亮着不少火把。
远远能听见陈老三的大嗓门。
“第七块!就这根桩,谁都别给我插错了!”
屋里两个人同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