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硬生生又把刀塞了回去。
“娘的。”
他嘴里骂了一句,手上却没乱,长矛倒过来,用矛杆格开对方兵器。
那人被震得后退两步。
旁边两个骑手立刻从左右压上。
一个堵退路。
一个下马。
没几下就把人按在地上。
另一边却出了点意外。
一个瘦高男人翻过残墙以后,直接冲进北面的灌木。
守南口的人追不到。
东面的骑手也被破墙挡着。
眼看人就要钻进去,一支箭突然“啪”地钉在他前面一棵矮树上。
箭尾还在颤。
男人脚步当场停住。
石老六站在远处高坡上,又搭了一支。
“再跑。”
“下一支往腿上去。”
那人看了看箭,又看了看已经压上来的骑手,终于慢慢把刀丢了。
真正的抵抗只持续了不到半炷香。
可等最后一个人被绑起来时,孙大虎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他喘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
没伤。
再抬头看一圈。
荒山这边只有一个骑手刚才急转时被马鞍磨破了手掌,其余人连个明显伤口都没有。
反倒是刚才硬冲的几个劫粮人倒了三个。
伤都不重。
一个摔马擦破脸。
一个手腕肿起来。
还有一个被孙大虎的矛杆砸得半天没爬起来。
“都别围着。”
周野下马。
“先看粮。”
八辆粮车,全在。
其中两辆已经挪进旧粮棚。
还有一辆卸下来十几袋,应该是准备分散。
剩下几辆连麻绳都没解。
张茂快步走过去,扯开最上面一个袋口。
里面的种粮一露出来,他整个人都松了一截。
“是县里的。”
他又接连看了几车。
“一车没少。”
孙大虎站在旁边忍不住乐。
“这回总算没白跑。”
张茂看了他一眼。
“你们还想白跑?”
“那倒不是。”
孙大虎摸了摸鼻子。
“我就随口一说。”
真正麻烦的是人。
一共抓了二十七个。
九匹马也全扣下。
周野让人先把刀、弓和随身东西全部收走,再把人分开绑。
这时候,一个穿灰色旧短褂的男人忽然往人群后面缩了缩。
动作很小。
周野没注意。
张茂却盯住了他。
看了几息后,脸色猛地一变。
“邵文庆?”
灰衣男人身体一下僵住。
张茂几步走过去,一把把人从中间扯出来。
“抬头。”
男人不动。
张茂直接扯住他衣领。
“我让你抬头!”
这一次,灰衣男人终于把脸露了出来。
张茂脸都青了。
“真是你。”
周野走过来。
“认识?”
“以前县仓的书吏。”
张茂死死盯着对方。
“去年说家里老娘病了,辞差回乡。”
“运粮流程、什么时候出仓、谁押车,他以前全碰过。”
邵文庆脸色已经白得厉害。
嘴却还咬得死。
“我早不在县衙了。”
“这粮也不是我抢的。”
“我就是……”
话说到这里,他自己先停住了。
张茂冷笑。
“继续说。”
“你是干什么的?”
邵文庆低下头。
不说了。
周野没有急着审。
他蹲下去,把刚才从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摊在地上。
碎银。
火折子。
两张路引。
几张粮铺收货时常用的粗纸。
还有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册子前面大半都是货运记录。
翻到最近几页,却出现了几笔安平县城西粮铺的名字。
同一个地方。
连续出现三次。
张茂越看,脸色越难看。
“城西永丰粮铺。”
他抬头看向被绑着的另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是谁?”
那人立刻别开脸。
旁边已经有人招了。
“贺成。”
“平时带车的。”
“我们只听他的。”
贺成猛地转头。
“闭嘴!”
这一声出来,反而把自己暴露得更干净。
周野看了他一眼。
“永丰粮铺跟你什么关系?”
“没关系。”
“这三笔送货都是你的名字。”
周野把那本册子扔到他面前。
“字也是假的?”
贺成看见那几页以后,脸色明显变了。
可他很快又咬住牙。
“做过几次生意而已。”
周野没再追。
“行。”
“回县衙慢慢做。”
张茂也反应过来。
这里不是审人的地方。
粮找回来了。
邵文庆又在这里。
只要顺着人、粮铺和县仓继续往下查,顾庭山自己会知道怎么挖。
他看了眼天色。
“现在往回赶?”
周野却没有马上点头。
“先把马看了。”
张茂愣了一下。
孙大虎的眼睛已经亮了。
九匹。
都不是荒山现在那批真正训练过的战马。
可其中几匹骨架和腿脚明显不错。
用来当普通骑乘马、驮运马,完全够。
孙大虎蹲在一匹黑马旁边,摸了半天。
“这个能不能……”
“不能。”
张茂回答得特别快。
孙大虎脸上的期待一下垮了。
“我还没问呢。”
“案犯赃物。”
张茂没好气。
“先归县衙登记。”
周野倒没跟他争。
“先登记。”
“回去再算。”
孙大虎听见“再算”两个字,眼神又活了。
张茂嘴角抽了抽。
“你们荒山是不是看什么都想往回带?”
孙大虎咧嘴。
“能用为什么不带?”
这话张茂竟然一时没法反驳。
……
当晚,一行人没有赶夜路。
八辆粮车在,二十七个犯人也在。
真硬拖着回县城,出了问题反而麻烦。
众人直接在柳背庄过夜。
粮车重新归拢到一起。
二十七个人拆成三处看押。
九匹缴来的马重新拴好,荒山自己的马则优先喂草料、擦汗、检查蹄子。
孙大虎白天还嫌韩魁事多。
到了夜里,轮到他给自己的马擦腿时,倒做得比谁都认真。
白天跑了那么远。
又绕路围庄。
真要一开始就疯跑,现在能不能站稳都不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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