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长兴原本以为,这趟生意不会太难谈。
十四车粮就停在青石集市外。
粟八车,豆六车,全是能立刻入仓的东西。价格又主动压到安平县城以下,荒山如今接近两千口人,每日消耗的粮食已经不是小数。
只要把账算一遍,就该明白长期从孟家拿粮能省多少银子。
可坐下来以后,孟长兴才发现,周野压根没顺着粮价往下谈。
他盯着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优先收粮。
薛清娘刚才那几句话,也让孟长兴第一次认真看起这个年轻姑娘。
“照姑娘的意思,半年定价才值得荒山把优先让出来?”
“也不一定。”
薛清娘把青石集市最近十日的粮价记录摊开,推到桌面中央。
粟。
豆。
麦。
粗面。
每日成交价都有人记,旁边还抄着安平县城同期的大概价格。
“孟家愿意承担多少,荒山才知道能让出多少。”
她抬眼看向孟长兴。
“如果只是今日一斤粮便宜几文,荒山没必要把以后所有收粮都先让给一家。”
孟长兴低头看着那几张纸,脸上原本一直挂着的笑淡了些。
他做粮食生意这么多年,最习惯的谈法就是先把价格摆出来。
粮荒的时候,价格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可荒山这里连县城十日粮价都记着。
哪天涨。
哪天跌。
差多少。
眼前几个人心里都清楚。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几套说辞,一下就没剩多少用处。
孟长兴把粮价册放回去。
“那周镇正的意思呢?”
周野没有绕。
“今天这十四车,照你报的价,我全收。”
“以后孟家愿意继续来,青石集市也不会拦。仓位可以租,货栈想开也能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荒山自己的收粮渠道继续留着。”
孟长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那孟家拿什么?”
“一个不会轻易吃不下货的买家。”
周野往窗外扬了下下巴。
“荒山现在近两千人,后面还会继续涨。只要你的粮没问题,价格也合适,一次十几车、几十车,我都能吃下一部分。”
“至少你不用拉着粮到处找人接。”
孟长兴没有马上反驳。
这句话确实打中了他的痛处。
做粮食买卖,买低卖高只是表面。
真正麻烦的是量大以后,货不能一直压在手里。
尤其天气一热,或者仓里返潮,多放十天半个月,损耗就是银子。
荒山人口增长得快,又有白鹭仓这样的现成仓储,确实已经有了成为长期大买家的资格。
可光这一点,还不够他让价。
“如果孟家每旬保证三十车呢?”
孟长兴身体稍微往前倾了些。
“粟、豆都可以,荒山缺什么,我就尽量调什么。价格始终比安平县城当日均价低半成。”
周禾原本只在旁边听,听到“三十车”也抬了下头。
一旬三十车。
一个月就是九十车。
这个量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粮商。
周野却没有先问数量。
“外面涨价也一样?”
“既然按县城价算,自然还是低半成。”
“灾年呢?”
孟长兴刚才还答得很快。
这一句出来,却停了半息。
很短。
薛清娘还是看见了。
她拿起旁边的空白契纸。
“那把这一条写进去。”
孟长兴抬眼看她。
“姑娘倒是快。”
薛清娘没什么表情。
“孟掌柜先开的价。”
“我们只是想知道,这句话到了纸上,还算不算数。”
孟长兴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
“只要商路不断,也没有官府封运,一旬三十车。”
“半年内,以安平县城公开粮价为准,孟家的价始终低半成。”
他说完,伸手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这回够诚意了吧?”
周野这才点头。
“可以谈。”
“那轮到我了。”
孟长兴也不再兜圈子。
“我要固定仓位。”
“多少?”
“三十间。”
周禾直接抬头。
“三十?”
青石集市最近虽然又扩了一批仓房,可真正位置好的并没有多少。
郑家已经租去一部分。
镇里自己还要留一部分临时周转。
孟家张口便是三十间,几乎等于想一口吞掉大半新增仓位。
孟长兴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个反应。
“每旬三十车。”
“粮到了,总不能让我天天停在路边。”
“而且粮这东西进出都慢,孟家既然长期做荒山的生意,总得有地方放。”
理由听起来很顺。
可薛清娘没有马上接。
她看着孟长兴,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他真正想要什么。
粮商和卖布的不一样。
铺面当然重要。
仓更重要。
有仓,就能在低价的时候多吃货。
价格起来以后再慢慢放。
仓位一旦足够多,甚至还能顺便影响其他小粮商什么时候能进、能存多少。
如果三十间长期给出去,孟家在青石集市的分量很快就不只是一个普通粮商了。
周野已经开口。
“十间。”
孟长兴摇头。
“十间装不下几次货。”
“十二。”
“周镇正,咱们不用一间一间往上磨。”
孟长兴苦笑了一声。
“我退一步,二十。”
“十五。”
周野伸出一只手。
“其中五间按正常仓租,一年一签。”
“另外十间,我可以固定给你半年。”
孟长兴皱眉。
“半年以后呢?”
“重新谈。”
“太短。”
“那多出来的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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