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开口，陆朝歌那带着明显不耐烦和疲惫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陈副局长！你这种兢兢业业、连夜加班的工作态度，确实值得表扬！”
“但是，你这个副局长的执行能力，实在是有待商榷！”
“陆局，实在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了。”
陈志远强顶着胸腔里翻滚的愤怒和屈辱，把自己的语气控制得尽可能低三下四。
“刚才老李那手机信号好像不太好，您在电话里面说什么来着？我这里有点吵，真没听清！”
“我刚才已经在电话里面说得清清楚楚了，你就按照我刚才在电话里面说的做就行了！”
陆朝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怒火，像是在训斥一个连简单指令都听不懂的实习生。
“我没时间大半夜在这里和你东拉西扯，行了，就按我刚才说的做，就这样吧！”
没给陈志远任何辩解的机会，电话再次被无情地挂断。
陈志远拿着手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不是！你刚才在电话里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我按照你说的什么做？我该怎么做？！
陈志远在内心疯狂地哀嚎，整个人几乎要陷入崩溃。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周怀安的短信弹了出来。
“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代替陆朝歌签字，把人先放出来再说！”
看着屏幕上那行文字，陈志远如坠冰窟。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
陆朝歌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在取保候审的程序上留下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她通过李铁柱的手机打来，却用一记“信号不好”的挂断，在陈志远的通话记录里留下了无法追踪的空白。
而在她自己的手机上，她只留下了对陈志远不耐烦的训斥，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过“同意放人”。
这个字，签，还是不签？
如果他签了，将来一旦东窗事发，陆朝歌完全可以说自己从未同意过，是他陈志远擅权越职、私放嫌犯。
如果不签，周怀安的命令已经像一道催命符一样压在头上，只要他敢说个“不”字，他的前途今晚就会到头。
陈志远站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看着周围那些探寻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大热天的被气的浑身颤抖。
在这场静海市最顶层的博弈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甚至连当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