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胡综楠的部队。"
吉诸良辅又问:"牛岛那边呢?他是不是把陆诚的精锐漏出来了?"
参谋长摇头:"当涂方向没有异动。对面就只是胡综楠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吉诸良辅问。
"四点半开炮。炮击半个钟头,步兵五点前后压上来。"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二十。"
吉诸良辅冷笑一声:"二十分钟,丢了我三道壕。打得好啊。"
参谋长低下了头。
吉诸良辅没再说话,转回床头,把军装扣子一颗一颗扣上。
勤务兵端着热水进来,吉诸良辅这才反应过来嘴里的苦味。
接过来喝了一口。
淳化对峙这些天,他磨他的洋工,对面缩在工事里,两边都按着各自的规矩过日子。
他本来也没打算强攻淳化。强攻要拿命填,
他吉诸良辅不干这种买卖。他要等,等总攻的炮推过来,等对面的防线自己从里头烂掉。现在倒好,让人家先打了。
吉诸良辅的脸色沉下来。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挂地图的墙前,把灯点起来。
地图上淳化一线被他用蓝笔标了十几处阵地。他用手指从北到南划了一遍,像要把对面的进攻队形从纸上划出来。
"没有增兵。"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没有增兵。他怎么敢的?"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低声说:"一线说,敌军冲锋极为坚决,部队像不要命一样往上压。已经连续突破了三道散兵壕。我们的一线大队伤亡很大。一线大队长在电话里说,他们准备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反冲锋。"
吉诸良辅冷笑:"像样的反冲锋?现在说这些,晚了。"
吉诸良辅忽然笑了。
"传令下去。"他说,"叫醒所有联队长。今天这个会,谁迟到,谁就自己去向东京天蝗请罪。"
"谁给胡综楠的胆子?"
他说,"他忘了土桥?忘了他是怎么从我手上逃出去的?现在倒敢反攻了。"
参谋长没接话。
吉诸良辅的声音高起来,带着怒意和一股兽性的兴奋:"我不惹事,就真当我是个泥菩萨了?他胡综楠不愿意守,那我就成全他。传令,师团作战会议马上开。通知各联队长,前线部队先稳住防线,不让敌人再突破了。"
作战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天还没大亮,各联队长、参谋长、炮兵联队主要军官就在师团部碰了头。
没人敢迟到。
有几个联队长是刚从前沿赶回来的,军靴上还沾着泥,进门时带着一股硝烟味。
等人都到齐之前,小院里谁都不说话,几个联队长站在廊下抽闷烟,烟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一亮一灭。
第九师团已经是一台被精密使用多年的机器,此刻开始加速运转。
参谋长先报告了态势:正面三个大队都接了火,三道壕已经换主。
他说这些的时候,屋里没有人交头接耳,都盯着吉诸良辅,等他开口。
吉诸良辅把咳嗽压了回去,拿起红蓝铅笔,从地图南边往上画了一道粗粗的红线——那是中国军队打进来的路线。
他盯着那道红线看了好一会儿,说:"命令下到哪一级,伤亡报到哪一级。我要知道每一个钟头,这条线走到了哪里。"
他拿起蓝铅笔,在那道红线的前头画了一个半圆,又故意在半圆的底部留了一道缺口。
缺口上,他用笔尖重重一点:"这里,到时候用炮兵联队封口。"
他画完,把铅笔往图上一搁,扫了一圈众人:"都听明白了?我要的是一个活口子,不是一个死口袋。他们的兵从活口子里进来,他们的命从死口袋里出去。"
吉诸良辅把地图拉出来,用红蓝铅笔边划边讲。
"敌人全线反攻,攻势极猛,前沿数道阵地我准备主动放弃。"
他说,"既然他愿意出来,那就别回去了。我要的不是把他打回去,是把他的部队吃在这片开阔地上。"
他下达了反包围方案:中线部队迅速后撤,让出空间;左右两翼阵地坚守不退,必要时向外侧迂回;待中国军队前出至预设口袋纵深之后,两翼向中间收束,切断退路。
吉诸良辅说,"关键是,中线的撤退必须不像撤退,两翼的坚守必须像顶不住。要让对面以为,胜利的口子随时随地可以撕开。我要的不是挡住胡综楠,是把这个过于狂妄的对手,整个请进我的圆心里来。"
有联队长小声问了一句:要是陆诚往淳化派援军怎么办?
吉诸良辅把铅笔往图上一戳:"陆诚的精锐在哪儿,我比你清楚。麒麟门,江北,句容,他哪一头都抽不出来。就算他调兵,从南京到淳化,步兵要走大半天。大半天,足够我把这几万人吃干抹净。"
又有联队长问炮弹。吉诸良辅说:"炮兵联队的炮弹,一半留着。等收口的时候,要用来封住他们的退路。现在打光了,收口的时候就只能看着他们跑。"
有联队长又问了一句:"句容的方先觉,会不会趁乱打土桥?"
吉诸良辅说:"土桥不管了,吃下这三万人,再说土桥的事。"
他顿了顿,用一种兴奋的语调说:"诸君,这是敌人自己送上门的。我不怕他十万人冲上来,就怕他缩在工事里不出来。现在胡综楠帮我们解决了最大的难题。吃掉了这支人马,我们全师进抵江宁,南京就在炮口底下了。他既然出来了,我们就没有不收下的道理。"
会议散了,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各联队。
"告诉炮兵。"
"没有我的手令,一门炮都不许响。我要让胡综楠以为,我的炮已经被调走了。"
末了,他又轻轻补了半句:"等我的炮响起来的时候,他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传令兵在夜色里一趟一趟跑,跑得军靴上全是泥。
第九师团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快速的启动起来。
与此同时,前线的翻转正在进行。
胡综楠坐镇军部,一道道战报往他桌上飞。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
第一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打进了日军纵深十里。
日军沿路放弃了十几处阵地。
先头的兵捡到日军丢下的行军锅、成箱的罐头、没拆完的帐篷,士兵们传着看,说日本人连锅都不要了。
有个连冲进一座日军大队部,桌上还摊着没吃完的早饭,壶里的水还是温的。
连长伸手打开壶盖骂了一句:娘的,跑得比兔子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