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排前三,但被一个连门禁卡都不会用的人用这种朴实无华的三个字夸,他居然觉得心里挺舒坦。“行了,今晚你先歇着,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岗,别迟到。对了,手机有吗?“
赵罡从裤兜里掏出另一件东西。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机,诺基亚,翻盖都没有,屏幕是灰蓝色的,键盘的1和3键已经磨得看不出数字。王大勇接过来一看——不是智能机,甚至连彩屏都不是,右上角连摄像头都没有。
“你认真的?这玩意儿现在还能买到?“
“能用。“赵罡说。这部手机跟了他十年,从热带到极地,从海面到地底,换过四块电池,换过两次外壳,但主板没换过。“雇主“联系他只用这部手机,加密信道绑定的是这部机子的硬件ID。他不能换。
王大勇把手机还给他,摇了摇头:“明早给你弄个智能机去,现在谁还用这玩意儿。走了。“他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小赵。“
“嗯。“
“你要是在外面……有什么事,别自己扛。这小区里的人挺不错的,有事张嘴,大伙儿能帮就帮。“
赵罡站在床边,看着王大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听到铁门砰地关上,脚步声远了。宿舍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声音,嗡嗡的,和刚才保安亭里那台一样。他把自己的黑包放在床尾,包的夹层里有三样东西:一本护照,三沓现金,和一张叠了四折的纸条。纸条上是“雇主“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找到她,带她来见我。她认得你。你六岁那年在巷子里埋过一颗糖。“
赵罡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夹层。他在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背微微弓着。这个姿势他能坐一整天。在观察哨里等猎物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坐。
墙上有扇小窗户,开在地面以上一掌高的位置,外面是绿化带,能看到行人的脚踝来来去去。此刻窗外有一双黑色的运动鞋,停在窗口侧面大约三米的位置,不动,像是在等什么。赵罡没转头,他盯着正前方的铁皮柜子,用余光记下了那双鞋的大小——43码左右,右脚鞋带系得比左脚紧,说明穿鞋的人惯用右手,且站立重心偏右——然后鞋动了,朝小区大门的方向去了。
赵罡把黑包放在枕边,平躺下去。天花板上有水渍,洇成一片不规则的深色,像南美洲的某个岛群。他闭上眼。
江城,锦绣华庭,保安。“她“,一颗糖。这就是他现在要处理的任务。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出火车站那一刻起,至少有四拨人在同时跟他的行踪。那双黑色运动鞋的主人今晚就会敲开钱爷的办公室门,说出三个字——
“他来了。“
而在全球十七个时区之外,六部卫星电话同时接到了同一份加密简报。简报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红色字体:
“狱主苏醒。重复:狱主苏醒。“
赵罡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只知道风扇有点吵,床板有点硬,空气里有霉味。
跟以前出任务的条件比起来,这已经是天堂了。
他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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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渐浓。4号楼一层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一下,灭了。楼道尽头,一个穿外卖服的身影低头看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有颗痣。他好像在看订单,目光却从屏幕上方越过去,望向地下室那扇半掩的铁窗。
铁窗后面,隐约传来平稳的、沉沉的呼吸声。
他看完,收了手机,骑上电动车,从后门出去了。
后门对面的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熄了火,车里没人。驾驶座上放着一副夜视仪,镜片上还留着刚刚聚焦过的温度——
4号楼负一层,靠墙的床位,37.2度。
人类正常的、安睡的体温。
但那个温度形状,是蜷缩的。一个真正放松的人不会这样蜷着睡。蜷着,说明随时准备起身、冲刺、反击。
车里的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送到一个加密频道。附注只有一个字——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