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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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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退回屋檐那片见不到光的阴影里,低头拿起那只纳了一半的粗布鞋底,将泛黄麻线在掌心新茧上多绕出一圈,手腕迎着皮肉向外平稳着力一勒。

    又过了几日的深夜,桌上那截如豆的昏黄灯芯结出个焦黑花壳。阿霜低头对付着手里那只厚实鞋底,泛黄麻线一次次勒进掌心的新茧里,磨出细细的微痛,伴着久坐之后顺着双膝一点点往骨缝里钻的寒意,凡人的疲惫就这么一层层压下来,蛮不讲理地把她那具空荡荡的躯壳往下坠。

    向外扯线的手臂忽然僵在半途,她看着身侧那堵斑驳土墙,墙上多出了一团东西。那是一团若有若无的灰,淡得仿佛灯火一晃就会被化掉,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阿霜捏着细针的手一动不敢动,不敢大口喘气,连那一排眼睫都不敢乱颤分毫,任由灯芯腾起的微烟将眼睛熏得阵阵发酸。她就这么僵着身子盯着那团淡灰,仿佛只要骨头缝里透出丁点动静,这点好不容易从人间借来的凭证就会重新化进虚无里去。

    夜风顺着门缝漏进屋子,拨得一灯如豆明灭不定。那团影子极短极浅,蜷缩在脚跟后头,仿佛连在地上生根的力气都没有。阿霜不敢低头去探看脚底,只把目光小心翼翼地搭在那片随时会散的灰影边缘,针尖抵在中指的生铁顶针上,任凭掌心那股勒出来的微痛顺着血肉往心口蔓延,她只是化作一尊守着火种的泥塑木雕,在这幽暗光晕里屏息凝望,生怕惊扰了那个初来乍到的单薄身段。

    许平秋在案头收拢了最后一份批阅妥帖的蒙塾课业,将那管蘸过朱砂的旧笔搁在砚台上,抬眼瞧见她扯着麻线的手臂僵在半途,整个人犹如临渊枯坐,连眼睫都不敢胡乱扑腾,似乎连大口喘气都会吹散了那点好不容易从人间借来的凭证。他什么也没开口去问,只是一言不发地起身去了趟灶房,舀出一盆冒着白气的热水端回灯下。到了近前,这教书匠没有径直走到她跟前,而是不动声色地往前多跨出一步,恰好拿自己的身子挡在那盏油灯与她之间,而后才徐徐蹲下,把水盆搁在她脚边。

    铜盆磕在青砖上发出一记闷实的钝响,滚烫的水汽立时蒸腾而起,将墙上那团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淡灰氤氲得模糊不清。他蹲下去的那一刻,身后那道浓墨似的黑影便顺着墙根一路攀爬上去,蛮横又妥帖地将她那点单薄的灰迹一口吞没,囫囵罩进了自己宽阔的轮廓里。阿霜没有低头去看脚畔那盆荡漾的水,半月形的指甲血印深陷在掌心新茧里,目光依旧直愣愣地钉在墙上他那道浓重的影子上,嗓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有光透不过去了。“

    许平秋把搭在盆沿的粗布巾子浸入水里,在腾跃的热气中交叠着双手一点点拧干,低头沉声道:“别怕。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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