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丢下一句先收些利息,身后十数个随从便由街东头起挨家挨户踹门入室,不多时便将各家舍不得下锅的半口袋陈米与几尺留着过节的粗布尽数扔在当街雪水里,乱七八糟堆作个充当抵押的物件。
许平秋揣着怀里那四枚还没焐热的铜钱赶回院口时,那两扇本就漏风的破木门已然洞开,屋里头竹筐木盆早给掀翻一地,连带着他平日里当神明供奉的那三两册旧蒙书也被随手掷在化了雪的泥水里,微黄的书页上端端正正印着两个糊满黑泥的厚底脚印。
她还安安静静坐在里头那盘没烧热的土炕上,身形一动未动,面上连丁点慌乱也找寻不见,单单是压根瞧不明白眼前这帮人为何要翻箱倒柜,更想不通外头那些镇民为何要将这帮人当作时疫一般躲避出去。
灰袍汉子在屋里踱了两圈,实在寻不出半点能填进账目的油水,正欲跨出门槛,余光恰好落向土炕上那张面庞,脚下便顺势停驻下来。他稍稍侧过身,将这女子上下打量了片刻,眼神里透不出半点鲜活气,单单像个积年的老账房在算盘珠子上估量一件货色的成色,过了半晌才不紧不慢地报出声来:
“这个倒是不错,带走,抵贡。“
话音才落,便有个从人一步跨过泥水里那几册脏了的蒙书,探出手臂径直朝她身前拿去。
灶头那把常年劈柴的破口钝刀尚且沾着些草木灰,女子的视线才越过去落向刀柄,垂在身侧的两根手指便习惯成自然地微微并起,这种握剑的本能向来比脑子里的念头跑得更快,只需聚拢最后一丝微薄气力,就能顺势挑起道寒光把眼前人劈作两截。偏是这个时候,一件透着股寡淡米汤气味的陈旧青衫忽地横插.进来,那儒生抢先半步跨到她身前,拿自己那并不宽阔的后背当了一堵墙,把她整个人挡在了后头,他只当自己是在护着个患了穷病的苦命女人,全然不知这番瞎逞强的书生做派,恰巧拦下了怎样一场眼看就要人头落地的杀伐。
许平秋那只往日里教蒙童写字的手,眼下正抖得像个过筛的篾筐,从袖筒里顺出来的那把紫竹戒尺被他牢牢扣在掌心,一下又一下地磕着腿侧打颤,可这读书人的双脚却像是河堤上的老树根扎进了深土,踩着那几册脏污蒙书边上的烂泥,愣是站得寸步不退。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润开干哑嗓子,对着前头开了口,声音颤得像是寒风里的枯树枝,一字一顿的言语却不肯留半点退路:“按《大雍律》,人籍随户立,此女已入我家户籍,便是青岗镇在册的民,仙家岁贡征的是册上赋税,可册上的民都是大口喘气的活人,当不得集市上论斤两买卖的货色,诸位大老爷下界收贡,总该有个按规矩办事的章程。“
那把用旧的戒尺在风里抖出细碎声响,这穷酸教书匠偏就一步不让地讲着俗世里的凡人王法,教那从人探出去的手臂就不尴不尬地停顿在半空,一时摸不透对面到底是吃错了哪门子药,只好慢慢收拢了五指,扭过脖子去打量那手里端着铜包皮贡册的采薪使,等着看账房模样的上差是个什么主意。
面皮黄瘦的灰袍男人听着这套凡俗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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