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边陲的青岗镇熬到了年关,这除夕夜的风大得邪乎,硬是把漫天大雪揉成了细碎的盐粒子,不管不顾地往人骨头缝里砸。
小镇偏居一隅,是个没甚油水的穷地方,连过年都透着股捉襟见肘的寒酸气,爆竹声稀稀拉拉,隔半晌才在街巷深处闷不吭声地落个响。
家家户户那点舍不得多添柴火的灶头红光勉强映在破窗纸上,偶尔漏出一丝过年才有的肉香,还没等飘出半条街面,就叫这刀子一样的风雪打散了个干净。
镇尾那间破落学堂原是前朝留下的旧祠堂,后来神像塌了没人修,才叫镇上东拼西凑收拢来给蒙童认字。
此刻那盏缺沿的油灯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抖如筛糠,教书先生许平秋正送走最后几名结伴归家的学生。
那个唤作石头的半大孩子落在末尾,一双手冻满了疮,黑糙糙的,把怀里的书册抱在胸口不肯松,临跨出门槛时停下步子,嗫嚅着说那还赊着的三十文束脩,开春后他爹去山上打柴换了钱,便连本带利拿三斤半的粗面来抵。
许平秋拨弄着灯芯没抬头,只低声说了句:“雪大,看着脚下。“
便挥袖由着这孩子走入夜色。
待学堂空荡下来,他仔仔细细掸去桌案上飘落的雪渣子,点算齐那四册早被翻得起了厚重毛边的旧蒙书,费了番力气才把那扇一刮风就哐当撞墙、总也合不拢的西窗牢牢别住。
最后把那把不知打过多少下顽童手心、早生出一层温润包浆的木戒尺端端正正顺进袖袋里,这才一口气吹灭油灯。
落了锁,许平秋顶着漫天风雪往家走,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灌。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镇尾,忽然停住。
三步外的雪地里有一处凹陷,形状不对。
那处不是寻常雪堆,半截素白衣角掩在残雪之下,瞧着非丝非麻,断然不是镇上那几架破机杼能织得出来的东西。
许平秋矮身拂雪,指尖方触到一团瘆人的冰凉,略一停顿,便将双手直直扎进雪窠子里去刨。
迎风口上的冰壳子硬冷如铁,他徒手去挖,起初还带了两分读书人的试探,两把过后就蓦然发了狠,十指齐下,劈裂的指甲混着翻卷的指皮,将殷红的血蹭在白雪上,可那双手此刻竟快过了念头,全无半点停顿。
雪里刨出来一个冻僵的年轻女子,身上衣料单薄得古怪,长睫挂着霜花,眉心微微蹙起,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绝不似凡人躯壳的清寒气韵,瞧着像睡死了过去,却又在挨着一件极冷的事。
许平秋伸出带血的右手食指探到她鼻下,中指与无名指微曲虚悬,正是他平日里批改童蒙课业前执笔悬腕试墨的惯用手势。
屏息略等片刻,指肚上终于透出一丝微茫的热气,好歹还有口气在。
青岗镇这风口上其实已有十来年没冻死过路人了,许平秋也懒得思量这冰天雪地里为何会有外地客,他这人素来认死理,救人从不论因果筹谋。
当下便解了自己那件补了七八处补丁的旧青衫,囫囵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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