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描着黑漆的火纹,但已经剥落了大半,裂了三条深纹,盒口歪斜,里面的托层断成两半。
荆青梧修好了它。
她把断成两半的托层重新拼合,用大漆加糯米汁调了灰料,一处一处地补;剥落的火纹,她用极细的笔蘸了朱漆,按着残痕轻轻勾回,不增不减;裂纹处,她做了“金繕”,用生漆调了金粉,顺着裂缝画成细火舌。修完后的漆盒,盖面上裂痕如火焰,托层密合,竟比完好的器物更生出一种旧物的尊严。
李怀瑾没说话。
他盯着那金繕的火纹看了很久,又翻过漆盒,看底部的胎质、口沿的漆层、盒内的灰料。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盒盖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当”的一声,清而圆。
他抬起头,看荆青梧的眼神变了。
“这漆盒,是你修的?”
“是。”
“谁教你的?”
荆青梧停了一下,轻声道:“家母。家母当年喜欢这些,教过我一些。”
李怀瑾没再追问,只从案下取出一只残破的定窑白瓷盏,一碰就快散架的那种。他放在她面前:“补一个看看。”
荆青梧没推辞。
她问老仆讨了一碗清水、一块细布、一套极细的竹签。然后低下头,把白瓷盏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拢起来,拼出形制,再用竹签蘸了调好的漆灰,一点一点地粘接。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她指尖和瓷片相触时发出的“叮”声。
李怀瑾坐在对面,起初还看着,后来索性闭了眼,靠在椅背上假寐。直到荆青梧低声说“好了”,他才睁开眼。
白瓷盏已经重新立了起来。补得特别细致,几道裂纹如发丝般伏在釉面上,若不用放大镜,几乎看不出来。
李怀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他忽然道。
荆青梧掌心一紧。
“不用装了。”李怀瑾的语气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点的笑意,“这双手我认得。永宁侯府的大小姐,是不是?”
荆青梧慢慢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再遮掩,只把手从袖中抽出,露出那双因为常年接触大漆而微微泛红的手指。
“李公好眼力。”
“不是眼力。”李怀瑾摇头,“是你方才补瓷时,左手小指会不自觉地往外翻。这习惯,你母亲也有。”
荆青梧愣住了。
李怀瑾起身,走到东墙的一座多宝架前,取下一只小木匣。匣子已经旧得发黑,上面缠着一根退了色的红绳。他打开来,里面是一枚玉片,残破不堪,被一块同样残破的绢帕托着。
“你母亲叫林郡娘。”李怀瑾看着那玉片,低声道,“我认识她。她救过我的命。”
荆青梧一时说不出话。
“她没告诉过你?”李怀瑾回过头,“也对,她后来回了西南,就再没给我写过信。我只是听说她嫁进了侯府,还生了个女儿。”
他看向荆青梧,目光落在她额心的朱砂上。
“守脉人。”
荆青梧心头剧震,她强撑着不露声色:“李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李怀瑾没有说下去。他把木匣重新放回架上,转身从案上拿起一幅画卷,抖开来,是半幅残破的《溪山行旅图》残片,绢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右下角还有一块焦黄。
“你母亲当年帮我修复过这幅画。没修完。”他把残片铺在案上,“剩下这半幅,我一直找不到能接着修的人。今天,你替我补上几笔如何?”
荆青梧走到案前,低头看那残片。
画是北宋的笔法,山势雄浑,石皴苍劲。残片右上方缺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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