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主簿。金印纹。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纸印纹——这枚纹,像一枚烙在皮肤上的章,盖着
“编外
“两个字。三年多了,他每天写的每一笔账,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魏宪,
“他在心里问,
“你说,编内和编外,差在哪?
“
“差在一张纸。
“魏宪说,
“编内,是你写进了灵朝的报表;编外,是你写在报表边上。
“
“那我要是入了册——
“
“那你写进报表的字,就要替灵朝说话了。
“魏宪说,
“你当主簿,写的就不是'真账',是'考成'。萧然,你想想,你这三年写的八份台账,有几份是真的?
“萧然没回答。他当然知道答案:八份里,只有半份是真的——剩下七份半,全是按
“迎检标准
“填的。他要真入了册,这辈子,大概连那半份都保不住。
“……所以我不接。
“他说,
“账没对完,手不能脏。
“夜里,他接着研读密账。这一回,他不看数字,专看魏宪批注里的
“题外话
“——那些没写在账本格子里的字。有一处,魏宪写着:“天庭捐税,名为捐,实为税;名为税,实为租;名为租,实为——借。
“借?萧然皱眉,在
“借
“字底下画了一道。
“借谁的钱?
“他问。
“借天子的名义。
“魏宪说,
“天庭捐税,从来不是天庭要的——是天庭的名义,替下面的人收的。收上来的钱,七成留在下面,三成报上去,报上去那三成,还要再'损耗'一成。所以老夫说,这是'借'——借的是天的名,还的是百姓的命。
“萧然看着那行批注,忽然觉得,前朝御史的字,一笔一画,都带着火气。他提笔,在纸上把那行字誊了一遍,又添了一句自己的话:“借来的名,总要还的。
“写完,他搁下笔,把密账合上。灯花噼啪一声,爆了个亮。
“魏宪,
“他说,
“你说得太对了。编外,是一种修行;修行,是一种编外。我编外三年,修的就是这个——怎么在报表边上,活得像个人。
“
“……你修成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