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张便签,也折好,收进口袋。
和上一张,放在一起。
他走到桌边。
他伸手,轻轻拧灭那盏老台灯。
咔哒一声。
屋里,暗下来。
402,真正地,安静了。
他站在黑暗里,停了一会儿。
他低声说,结束了。
他说,这一次。
他说,是真的,结束了。
沈夜走到窗边。
他推开那扇老窗户。
夜风灌进来。
很凉。
他抬头看天。
天是黑的。
但黑得很干净。
没有碎裂的色块。
没有扭曲的线条。
没有那些,从深渊游戏里渗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亮着。
桌面上,那个深渊游戏的图标,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图标。
图标下面,写着两个字。
梦境。
沈夜看着那两个图标。
他说,你还在。
他说,只是不叫深渊游戏了。
他说,你叫梦境。
他说,你可以做梦了。
他说,但你不能再吃人了。
他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他说,永远的约定。
屏幕亮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像是那句,他三年前写下的第一行注释。
如果你好好的,就笑一个。
沈夜收起手机。
他转身,看着屋子里的三个人。
周平。
零号。
林小雪。
他说,走吧。
他说,我们回家。
他说,离开这里。
他说,回那个真正的家。
说完这句话,沈夜停了一下。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402。
屋里的东西,还是三年前的老样子。
台灯,灭了。
电脑,关了。
代码墙,安静了。
只有墙角那张床,还铺着旧床单。
沈夜走到门口。
他弯腰,从门口垫子底下,摸出一把钥匙。
那是备用钥匙。
是周平藏的。
钥匙上,拴着一个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402。
沈夜把钥匙,放进口袋。
他说,这间屋子,留着。
他说,万一哪天。
他说,我想回来,坐坐。
周平说,留着吧。
他说,三年前,它就在。
他说,三年后,它也该在。
沈夜说,嗯。
他说,留着。
他说,这里,是我们,写第一个字的地方。
他说,也是,我们,写完最后一个字的地方。
他说,这里有始有终。
他说,挺好。
周平说,好。
零号说,好。
林小雪说,好。
四个人,走出402。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他们一步一步,下楼梯。
走到三楼,沈夜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301的门。
那间屋子,三年前,住着一个老奶奶。
老奶奶总在门口,晒被子。
后来,老奶奶搬走了。
沈夜说,走吧。
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
走下楼梯。
走出电厂路一百零七号。
凌晨的风,吹过城北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
像是有人,在为他们,照路。
沈夜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
那栋老楼,静静地立在夜色里。
402的窗户,黑洞洞的。
像是一双,闭上的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
他说,结束了。
他说,真的结束了。
他转身,继续走。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在梦境的最深处。
在那些,他以为已经关闭的代码里。
有一行,非常古老的代码。
正在,一点一点,重新亮起来。
那行代码,不是他写的。
也不是周平写的。
那行代码,写着一个日期。
写着一个人名。
那个人名,不是周什。
也不是周平。
那行代码,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
现在,它醒了。
它睁开了眼睛。
它说。
第七层,今天不加班。
风,忽然停了。
路灯,忽然灭了。
城北的街道,一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路灯,又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夜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有看见。
402的窗户里。
那盏老台灯。
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