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糊地插嘴:“行了行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相母,朕当年劝了她多少回?有用吗?”
“母皇!您也帮着劝劝啊!”
“劝什么?她自己心里有数。”嬴乐之咬掉最后一颗山楂,把竹签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咱们的丞相大人啊,就是闲不住。”
【同年,宋也推行民间言路通传之制,正式搭建起一套完整的基层反馈渠道。】
【自乡亭起,广设上书言事之所,允许普通百姓将民间疾苦、地方利弊、官吏善恶如实上书。民情可逐层递达,由中央下派在各县的廷官员负责,汇总后呈报中央。】
【就这样,大秦不再只有官吏奏报朝上传递民情,人民也拥有了传达自身意愿的通路。】
【为避免地方官吏上下串通,截留文书、隐瞒蒙蔽,宋也还为此另设一重制衡之法。由朝廷专设外派巡访人员,由中央直接遴选派遣,奔赴天下各郡县独立收集民间舆情。】
【就这样,中央下派的官员不受当地县廷、郡府管束,可直接走访郡县各村各地,当面听取百姓诉求,实地查访民间虚实。】
【地方官府无权干预不说,更不能擅自扣押巡访呈报的文书。】
【一条组合拳下来,既存有百姓自主上书的通路,又有朝廷中央实地核验,双向互为佐证。最大程度杜绝地方官压下民声、粉饰太平......】
【这是封建社会以来,人民第一次能“站起来”说话。】
“!!!”
【秦文帝三年,嬴钰与宋也联手颁行新政,审慎修订前朝律法。】
【她们针对秦法中严苛过度,于民压迫极重的条款逐一裁改,适度缩减连坐范围,削除多余酷刑肉刑。去酷厉、废连坐,宽待天下黔首。】
【秦文帝四年,宋也献上新式纺织机、纺棉机具,推动大秦从百姓仅能饱腹遮身,迈向衣料精良、穿着舒暖的全新阶段。】
【秦文帝五年,秦昭武大帝薨逝,享年六十四。】
【昭武女帝临朝四十二载,是华夏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帝。】
【对内,她重用宋也,破除世卿贵族垄断,大开寒门科考,修订律法,推广高产粮种,兴办官办医馆,令海内户口滋长,百姓安居乐业。】
【对外,她挥师平定北朝鲜、夫余,经略西域,远征南洋,拓土万里,将周边诸多地域纳入大秦版图,奠定后世华夏辽阔疆域的根基。】
【世人多叹古往帝王多为男儿,而昭武女帝却站在世界的舞台告诉所有人:庙堂丞相可为女子,九五帝位,女子亦能居之!】
【是岁,宋相送别了自己一手栽培起来的学生。】
画面中,昭武女帝躺在床榻之上。
她瘦了许多。
新帝嬴钰跪在榻边,握着母亲另一只手,额头抵在床沿,肩头微微颤抖。
嬴乐之的目光越过垂落的帷幔,落在宋也这张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容上。
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费力地、一点点地收紧手指,声音又轻又哑:“老师......朕舍不得你啊。”
宋也垂着眼,反握住她的手,说:“臣也快来陪陛下了。”
这话一落,嬴乐之却是微微蹙了蹙眉。
她费力地抬起眼帘,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固执的、带着孩子气的不满,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那还是算了。朕希望......丞相长命万岁。”
宋也闻言微微一怔,声音很轻:“好...臣听陛下的。”
见此,嬴乐之眉眼一弯,枯瘦的手慢慢松了些力道。
她的目光从宋也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殿顶的藻井上,金漆绘就的云纹在烛火里明明灭灭。
她想:怎么办呢?
好舍不得。
那年冬天,女孩踮着脚拽了拽宋也的袖口,仰起脸问:“丞相大人,女儿家也可以顶天立地吗?”
女人低头看她,鬓边一缕青丝被风拂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说:“陛下想做什么,便去做。”
她信了。
她做了。
她做到了。
如今走到尽头,回头望望,每每都有她的身影在身后。
怎么办呢?
朕好想一直陪在丞相大人身边啊,就像儿时那般......
可惜...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