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和八月是整年里最安静的两个月。
那棵桂花树在整个夏天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满树深碧的叶子在烈日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每一片都长到了最饱满的尺寸,层层叠叠地覆在枝头,把整棵树冠撑成一顶巨大的绿伞。沈千千每天傍晚从阳台往下看的时候,它都以同样的姿态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沉默的容器。它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早,不需要在七月的热浪里急着展示什么。
沈千千在那段时间里写了一首短曲。只有两分钟左右,旋律简单干净,像夏天的午后在阴凉的房间里躺着看天花板上的光斑缓慢移动时的感觉。她写完那天傍晚弹给陆衍听的时候,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本新买的小说。听到琴声他放下书走到琴房门口站着听完了,然后说:“这首可以叫《午后》。“沈千千点了点头,在谱面上写下了这两个字。
日子在那种稳定而持续的节奏里流过。每天早上的咖啡、每天的午饭和晚饭、每天傍晚在楼下或河边的散步,偶尔的周末出行和偶尔的来访——许薇来了一趟,带了半只西瓜和两盒冰激凌,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吹着空调把西瓜分完了。许薇走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朝沈千千挤了挤眼,用口型说了一句“你们俩越来越像了“。沈千千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说的“像“是指什么。
陆衍的办公桌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本薄薄的五线谱本。他藏得不算隐蔽,就在那几份常用文件的最下面,封面朝下压着。沈千千发现它是在一个周四的晚上。她去书房找一支笔的时候拉开他常用的那只抽屉——他当时正在厨房接一个电话,她拉开抽屉的瞬间看到了那本本子一角露出来的横线。她把抽屉轻轻合上了,没有翻开。第二天下午他出门了一趟,说是去公司拿一份资料,沈千千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再次拉开了那只抽屉。那本五线谱本还在原处。她把它拿出来翻开,里面写了大概十行左右的音符,有的被划掉了重写,有的被铅笔圈起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笔迹比她想象中更工整,音符的大小和间距都控制得很均匀,像他平时写文件的时候一样。她把本子合上放回了原处,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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