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车还停在那里,在一排车辆中显得很安静。她收回目光继续翻着谱子。
大约半小时后被叫进了录制棚。棚里比想象中小一些,吸音壁把那间房间衬得像一个被棉花包裹起来的盒子。钢琴是一架立式琴,音色偏暖。她坐下来试了一组音阶,适应了一下琴键的力度,然后她按照流程走了一遍彩排,弹了一部分段落。她弹完之后录制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确认声。她端起放在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水滴从杯沿落进喉咙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陆衍四十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时间是她在彩排的间隙里收到的:“我在楼下。不急。“
她看了一会儿那四个字,把手机放回谱架上,转回去面对钢琴,完成了正式录制的第一遍。那个下午她弹了三遍。第一遍她弹得流畅平稳,没有什么瑕疵。第二遍她在结尾处让最后一个音多延了一拍,录完之后她觉得那个延长的尾音有点多,于是弹了第三遍。第三遍她不再去想前两遍的对比,只是让手指顺着那支曲子走了过去。录完之后她坐在琴凳上停了一小会儿,工作人员说“可以了,辛苦“,她站起来走出了录制棚。
她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照在门口的台阶上。陆衍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了半截,他的手臂搭在窗框上。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他转头看到她的时候,目光从低垂的阅读姿态中抬起来,落在她微微被阳光晒红的脸上。“录完了?“
“嗯。三遍。“
“饿不饿?“
她想了想:“有一点。“
他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锁,她拉开门坐进去的时候空调的凉风涌上来,她把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呼了一口气。窗外的太阳正照在挡风玻璃上,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他发动了车,从停车场缓缓开出去。
那天晚上沈千千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节目组发来的消息,说录制效果很好,预计下周六晚播出。她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垫偏头看了一会儿窗外正在变暗的天色。窗外的天光从浅蓝沉进灰紫,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陆衍坐在旁边,小年糕蹲在他膝盖上正闭着眼打呼噜。她靠着沙发靠垫望着窗外正在铺展开来的暮色,开口说了一句:“下周六晚上,节目播出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看。“他坐在她旁边,在暮色和灯光的交界处安静地看着她,他的声音被窗外的微风吹得有些散了,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进了她耳朵里,隔了片刻才在空气中彻底散尽。
“好。“他说。
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紫沉进墨蓝,路灯的光透过窗帘边缘渗进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形成一小片柔和的暖白色域。小年糕在两个人之间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对着天花板。谁都没有开电视,窗外的暮色成为他们唯一的背景。那些正在到来的、即将被听到的旋律已经在录制棚的磁带上留下了它的痕迹,而他们只需要坐在这里,在春天最末的一个傍晚里,等着它被放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