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后,秦王的仪仗过了剑门。
李业南巡的诏命早已传遍西川。
关中挑选的四千补充兵分批南下,沿途驿舍、仓场也已备好。
长安政务由敬翔等人留守办理,南北禁军整编之事由杨师厚的枢密院主持,如今也进入尾声。
到了年底,南北禁军合计将超过八万。
李愚到蜀中将近半年,修堰、减赋、复置州县,诸事终于有了些头绪。
可长安朝廷离得远,人心浮动总是难免的。
如今秦王亲自来了。
成都城外,王建率诸将下马相迎,郭崇韬、刘鄩立在后列。
沿街百姓挤满路旁,楼上也有人探身张望,待大纛过来,前面的人跪下,后面便跟着俯身,呼声沿着长街传了出去。
李业在府中受了文武参见,当日便确认前番减赋之令,军功赏赐、归附待遇,凡已经允准的,照数兑现。
消息传出府门,等候的乡老终于放下了心。
晋晖、李师泰却仍留在廊下。
他们都听说了,秦王此番南下,可不仅仅是巡视而已。
还要整编调动蜀中兵马,之前蜀中各镇的俘虏、降兵近两万,拣选六千精壮,全部北调关中。
自陈、田败亡,两人虽已交出独立统军之权,毕竟还留在蜀中,旧兵旧识随处可见。
一旦过了秦岭,连在军中说句话,也得重新看别人的脸色。
王建从堂中出来,晋晖立即迎上去,低声相求。
“王公,弟兄们在蜀中都有家小,能否替我等说句话,留些人在这里?”
王建看了看他,问道
“你想留多少?”
晋晖一时难答,留一营自然嫌少,留一半又怕说得太多。
王建叹了口气。
“先进去听大王怎么说,我的安蜀军,也要拆。”
拆军的缘故,王建比谁都明白。
当初陈敬瑄、田令孜劝他自立,他没有应,今日也无此心。
可蜀地自成形势,军士长期只奉一个主将,州县有事又习惯找他,日子久了,难免有人生出别样心思。
朝廷正在重定军制,此时处置,自己还有分说的余地。
等出了事再交兵,便全然不同了。
次日问对,他开口争的,是两军如何分人。
“大王,葛将军独掌一军,臣无异议。但关中调来的四千人,多是降卒、新募,若将旧营拆散塞进去,教练数月也未必合用。请将合练过的营伍整队拨给两军,骨干留下,再逐渐添人。”
葛从周也道
“臣要河西旧卒作底子,几位带兵的都将,也请一并拨来。”
王建转头看他。
“骑军你莫打主意,刘鄩那一厢,我还要用。”
葛从周笑了
“那一厢留给你,我这定江军,往后还得请大王拨些船手。”
李业听两人议定,便准了。
安蜀军原额一万二千,经过补员,北来旧军及补兵约有九千,另收蜀军三千。
这三千人,也算在此次清理的近两万蜀中旧兵之内。
朝廷从这两万人中选出精壮六千,连同晋晖、李师泰等将一并北调,拆分补入北衙各步军。
其余约一万四千,依伤病、年老、受胁从军等情形,分批给资遣归。
蜀中留下九千北来兵,再加关中选出的三千降卒、溃兵与一千新募精壮,合一万三千,重编两军。
安蜀军七千,王建统制,新设定江军六千,葛从周统制。
两军各取四千五百老兵为骨干,余额用新调来的四千人补足,郭崇韬、刘鄩仍留安蜀军。
两军各掌军印,分别奉朝廷调遣,合兵出征时再设行营,另授统帅。
王建的枢密副使、节度武阶照旧,平日所领却只有安蜀一军。
将来朝廷命他统合数军征战,葛从周自然须听行营号令,战事结束,再各归本军。
如此任命,很显然,还是为了防止蜀中割据。
李业看向晋晖等人。
“诸位已经受授的武阶、赏赐都在,到了关中,由兵部考授差遣,有本领,照样领兵立功”
“家属愿随行的,给路费,留蜀的由州县照应,谁敢借机侵夺家产,告到李布政这里。”
晋晖终于俯身领命。
点验时,仍有旧校不肯走,鼓动军士说朝廷要把蜀人送去北方填阵,又将几个愿意出营受选的兵卒扣了起来。
晋晖得到消息,亲自赶到营前,先让人把被扣的兵卒放出,随后拿下闹事军校。
对方叫起旧日情分,他却喝道
“我也要去关中!你若不愿从军,照例申请裁汰,谁准你扣人?”
六千人从数倍旧军中选取,本有余地照顾伤病及家中实难离开者。
兵部按禁军标准发饷,赴北者另给行装、路粮,原先惊疑的士卒见主将也走,渐渐安定下来。
十余日内,第一批蜀兵开出了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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