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尸体。
他看见田頵部的旗帜,挥刀便向前冲,几百名撑到此刻的精卒跟着反扑,将梁兵挤出营道。
缺口终于打开。
午前,淮南步军已经连上北营,朱瑾得以收拢骑兵,沿高处道路截击搬运辎重的梁军。
庞师古却还在。
他带着中军旧兵从土台下来,枪盾开路,硬生生将挡路的淮南兵逼退。
几名梁军都将看见主旗前移,也各自领兵跟上,北面的包围竟被压开一处。
营道被翻倒的车辆、尸体堵住,庞师古的马过不去。
他索性下马,抽刀走进亲军当中。
后面的梁卒看见军使也在步战,纷纷跟上,几处将散的队伍又聚拢起来。
“随军使杀出去!”
梁卒的吼声又响了起来。
前面的人夺到硬路,后面的人拼命拥上,淮南前队被挤得后退,一名掌旗军士连人带旗栽进水里。
杨行密登上岸旁土坡,看见这股兵,立即命余下黑云都向北营压过去,又催田頵截住其侧。
“咬住庞师古,别让他逃了!”
传令军士奔出,黑云卒沿刚夺下的营道疾行,田頵也从侧面撞来。
朱瑾在北路看得分明,先领骑兵冲散后面的辎重队,随即回马迎住中军出口。
马蹄踏在硬土上,刀枪又一次撞进盾阵。
一匹马被长枪刺倒,朱瑾险些随之翻落。
他借着亲兵掩护勒住缰绳,下马踏上干堤,抽刀便杀。
张训也到了。
几股淮南兵前后挤进,庞师古身边的亲兵接连倒下。
庞师古挥刀劈翻一人,听见对面喊着朱瑾的名字,脸色骤变,竟又向前跨了两步。
朱瑾撞开一面盾,两人的刀锋在半空碰上。
庞师古背后中了一枪,身子一晃,仍将刀斩向朱瑾肩头。
亲兵举盾挡住,朱瑾趁势进步,刀锋穿过甲缝,割进颈侧。
庞师古跪倒,撑着地还想起身,可朱瑾却毫不犹疑,抓住他的盔缨,又一刀斩下!
“庞师古死了!”
张训先喊出声,附近军士随即跟着大吼。
呼声沿营道传开,刚冲到北路的梁卒猛然停住,后面的人还往前挤,一名都将转头去找主旗,旗已经倒在泥中。
有人扔下枪,跪在路旁。有人撞进帐幕,想从别处逃,迎面又碰上黑云卒。
清口大营终于溃了。
朱瑾提着首级,胸口起伏,手指紧得松不开。
旁边一名兖州老卒认出那张脸,忽然跪了下去,哭得浑身发抖。
“军使,是他!郓州……就是他……”
数月前,就是梁军攻破他兄长的兖州,便是庞师古领兵。
庞师古入城之后,不仅朱瑄战死,一家老小也尽数被害,梁军还大掠兖州三日,死者数千!
朱瑾垂下头,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如今庞师古的头就在手里。
“哥,庞师古死了。”
营外追杀声还在响。田頵带步军向北赶,杨行密却先令人守住粮船、收容俘卒。
一个黑云军士要砍跪地的梁兵,被军校当场夺了刀。
“放了械的押回营,谁敢再杀,军法处置!”
这些俘卒往后可以换人,也可以考选编军。
清口的粮、马、船,淮南都用得着。
杨行密数年之间,快速崛起,靠得就是收编各路军阀败军,前有高骈、孙儒,如今还有梁军。
当晚,梁营北面的硬路上仍在收兵,沿途抓回来的俘卒一批批送入圈营。
过后清点,庞师古所统二万五千人,死伤、溺亡及被俘者约一万五千,其余大半逃散,诸营建制尽毁。
淮南也死伤不过三千余。张训带去的精卒少了近三成。
田頵裹着肩伤回来时,缴获的战马已经聚在一处。
此前淮南全军还凑不出几百匹马,如今却是一次性缴获了一千多匹。
“宣州欠的马,你先挑。”杨行密道。
田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拱手,朱瑾也在旁边俯身谢赏。
张训伤重,被人扶着坐下,杨行密亲自给他递了碗热汤。
“西边丁会该走了。”
他吩咐传令军士往寿州(今安徽寿县)去,命李神福尾击,自己先收住清口诸军,再看淮北。
三日后,捷报送往长安。给朱温的信另走一路,只有寥寥数行。
“庞师古首级已在淮南,公若尚欲南来,某在淮上奉候!”
又一股志在争夺天下的新势力,就此登上争霸战争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