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师厚没有立即渡河,而是带人沿河观察了近一个时辰。
他没有选择水面最浅的渡口。
那里的萨曼弓手最多,西岸也已经插下大量木桩。唐军即使能够涉水,登岸以后也没有结阵的地方。
杨师厚最后选中上游一处较宽河面。
这里水流更急,最深处接近军士腰间,西岸却有一条废弃的灌渠土堤。只要夺下几十丈土堤,步槊手便能立阵,后续兵马也有了登岸之处。
“半个时辰夺岸,一个时辰让中军过河。”
杨师厚回到中军,只说了这一句话。
李业问道:“若半个时辰夺不下来呢?”
“那便请兄长换一个先锋。”
杨师厚随后返回本军,传召刘鄩。
刘鄩的职衔还不足以参加行营军议,却一直随河西军负责游奕探路。进入军帐以后,杨师厚将三百名刀牌手和步槊精锐交给了他。
“刘兄弟带第一批人过河。”
“登岸以后,不许追击,只夺土堤。认旗插在哪里,人便守在哪里。”
刘鄩拱手领命。
“属下若过不去呢?”
“我会带第二批人从弟兄们身上踏过去。”
刘鄩闻言肃然,沉声拱手。
“那属下还是过去吧。”
午后,唐军战鼓响起。
最先下水的是数十名刀牌手。他们用绳索彼此连接,将大盾举过头顶,在水中标出可以通行的道路。
萨曼弓手很快发现唐军意图。
箭矢从西岸不断飞来,砸在盾牌和水面上。有人中箭以后被河水冲倒,身后的军士便割断绳索,继续向前。
效节军弩手在东岸分成三排。
第一排齐射以后立即退后上弦,第二排随即向前。强弩无法完全压制躲在土堤后的萨曼弓手,却逼得对方不能站在岸边从容射击。
刘鄩带着三百精锐趁机渡河。
西岸河中步卒已经列成两道盾阵。
刘鄩没有冲击人数更多的正面,而是带人沿灌渠缺口登岸。双方在不过几十丈的土堤间展开厮杀,步槊施展不开,许多人干脆弃槊抽刀,甚至抱着对方一起滚入河中。
刘鄩的认旗第一次立起,很快又被箭矢射倒。(认旗:行军时表识主将的旗帜,都将以上有)
一名队正捡起认旗,只走出几步便被长矛刺穿。第三个人又将旗帜从尸体下面抽出,重新插在土堤上。
东岸所有唐军都在盯着那面认旗。
杨师厚同样没有提前增兵。
直到刘鄩部将萨曼盾阵推离土堤,认旗真正向前移动十余步,他才拔出横刀。
“第二批,随我过河!”
两千河西军开始下水。
军鼓、号角、喊杀声与水流混在一起。萨曼军也不断向土堤增兵,双方尸体逐渐堵住灌渠缺口。
伊斯玛仪很快看懂了李业的意图。
唐军根本没有回头夺取山口,而是想趁萨曼军分兵,直接攻击他的中军。
但唐军强渡同样给了他机会。
杨师厚已经登上西岸,后续唐军却还挤在河中。只要在唐军主力渡河以前摧毁土堤上的桥头阵地,李业的进攻便会变成一场自杀。
伊斯玛仪没有召回东面的骑兵。
他命布哈拉、撒马尔罕步卒从两面压向杨师厚,又让石国弓手集中射击渡口。
最后,王旗下剩余三千余名本部甲骑开始上马。
河中骑兵没有立即冲锋。
他们在一里以外重新整理队形,披上锁子甲,放下面甲,又向后拉开距离。
西岸土堤上,刘鄩已经负伤,三百先登精锐只剩不到两百人。杨师厚带来的河西军虽然不断登岸,能够列阵的也只有千余。
背后便是挤满军士的渡口。
河西军没有任何后退余地。
一名军将忍不住提醒:“大帅,敌军甲骑要冲了!”
杨师厚却下令全军离开土堤,继续向前推进三十步。
“敌骑已经到了,为何还要向前?”
“因为后面是大王。”
杨师厚横刀指向前方。
“河西军今日只能向前!”
同一时刻,李业也下达命令。
效节军中军开始渡河。
鼓手最先走下河岸。战鼓被军士抬过头顶,鼓槌仍然一下接着一下落下。
凉王大纛紧随其后进入河中。
河水淹过军士腰间,纛上的“大唐”二字,却仍然高过两岸所有旗帜。
萨曼军中的号角声随即变得急促。
三千余名本部甲骑开始加速。
杨师厚亲自走到步槊阵前。
“举槊!”
两千河西军同时顿槊。
伊斯玛仪的王旗向东。
李业的安西大纛向西。
两面旗帜之间,只剩下最后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