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大军东进的消息传开以后,最先发生变化的并不是碎叶城防。
而是王建身边的兵马。
龟兹、姑墨、疏勒各部跟随使团攻入葛逻禄腹地时,人数一度接近三千。敌军主力都在南面,北面牙帐几乎无人防守,随便冲入一处营地都能抢到牲畜和财货。这不是打仗,几乎是在地上捡钱。
如今听说石国正在为河中军队准备粮草,各国贵族立即开始考虑回家。
没有人知道来的究竟是几千还是几万。商旅只说撒马尔罕、石国和拔汗那都在调兵。这已经足以让从未越过碎叶的西域贵族感到不安。
“我部出来已经数月,粮食所剩不多。”
“姑墨国内无人防守,必须先带兵回去。”
王建没有拔刀,也没有命人关闭营门。
“想走的可以走。”
“不过沿途若遇到河中军,也不要指望某回头救你们。”
当天便有七八百人带着牲畜离开碎叶。随后两日,又有数百人陆续离开。
最后留在王建身边的只剩一千七百余人,其中真正的唐军只有使团旧部和少量唐人后裔,其余多是接受安西官职的西域军官与葛逻禄残部。
王建清点完兵马,立即准备前往碎叶以西。
“与其等他们来到城下,不如先打掉前锋。”
郭崇韬却摇了摇头。
“碎叶城墙残破,粮食也只够这些人食用十余日。就算打掉萨曼前锋,我们也守不住这里。”
“那就不守。”王建道,“在城外与他们周旋。”
“也不能只想着杀人。”
郭崇韬走到舆图前。
“无论西面来的是谁,从石国到碎叶都要走数百里。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走得更慢。”
“王将军袭击斥候和传令兵,我负责转移沿途百姓、牲畜与草料。周判官设法把敌军位置送往龟兹。”
周庠补充道:“商人都说,河中军队向草原用兵,最看重的便是人口、牲畜和商道。把这句话告诉沿途部落。”
“那些人会信?”王建问道。
“不需要全部相信。”
周庠说道:“只要他们不愿把妻儿交给河中军,便会替我们寻找道路和水源。”
三人当日便开始行动。王建率六百精骑越过碎叶,郭崇韬转移百姓,又让人在几处山口留下假营火。
周庠使用的办法更加简单。
他找到城中的粟特商人和景教寺院,将石国征集驮畜、边地武装自行携粮的消息传了出去。所谓自行携粮,在这些小部落听来,说白了就是允许军队沿途取食。
所谓景教,就是基督教聂斯托里派的分支,这一派不承认三位一体,所以是不受罗马教廷认可的,传入西域和中国后,更是与波斯文化和佛教、道教思想融合,变得东方化,和后世印象中的基督教大不相同了。不过即使如此,作为“异教徒”,要是被信奉伊斯兰的萨曼人找上门来,下场可想而知,所以听闻河中军队东进后,这些景教徒对唐军可以说是百般顺从。
不少葛逻禄部落立即转移家眷。一些人仍不肯归顺安西,却愿意把河中军的道路、营地和水源告诉王建。
最初两次袭扰都很顺利。王建先在浅滩射杀十余名河中斥候,又截住一队传令骑兵。对方派兵追击,却被他带着绕了数十里。
王建没有相信这种说法。
他很快发现眼前这支军队与阿尔斯兰的联军不同。河中骑兵第一次追出数十里,第二次便不追了。
无论山头上出现多少旗帜,前军都只在原地结阵,后面的步卒和粮队仍按照原定速度向东。
第三日,王建发现一支征粮队离开河中主力。
三百余骑护送着数十辆两轮车,车上故意露出粮袋和成捆箭矢。
“太容易了。”
郭崇韬趴在一处土坡后,看了许久。
“前两日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就在附近,征粮队不可能连两侧河沟都不搜索。”
王建也觉得有诈。
“派八十人试一试。”
八十名疏勒骑兵从南面冲出。车队护卫立即聚拢,双方射了几轮箭,疏勒骑兵逐渐靠近粮车,点燃了最外侧一辆。
“伏兵若再不出来,粮车便真烧了。”王建道。
郭崇韬仍有些不安。可战场上不可能等到所有事情都完全看清再作决定,若眼睁睁放走车队,对方也会确定唐军不敢出击。
王建最终留下三百人接应,亲率六百骑兵从土坡后杀出。
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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