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冲向阿尔斯兰的掌旗亲兵。
双方只交战片刻,刘鄩坐骑便被长矛刺中。他从马背上滚落,抢过一面木盾继续向前。身后的河西军也纷纷下马,沿田埂冲入人群。
掌旗亲兵先后倒下,数丈高的狼头大纛终于开始倾斜。
阿尔斯兰亲自带人试图扶住旗杆。
可下一刻,几支弩箭同时射入他胯下战马。战马轰然倒地,把他摔在尸体之间。
狼头大纛随即倒下。
战场上的葛逻禄人看不清阿尔斯兰究竟是死是活,却都看见了狼旗消失。
原本还在抵抗的样磨、疏勒士卒立即扔下兵器。葛逻禄各部也彻底崩溃,有人向东面泥泞河槽逃跑,有人试图冲击朔方骑兵,还有人干脆跪在原地。
阿尔斯兰却没有放下兵器。
他从死马旁边爬起来,带着身边最后数百人,继续向李业中军方向冲击。
阿尔斯兰或许不是西域最出色的统帅,却也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个人勇气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上千效节军从正面压来,河西军又从侧后杀到。阿尔斯兰与最后数百名亲兵很快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半个时辰后,刘鄩在倒下的狼头大纛附近找到他的尸体。
身上中了数处刀枪,手中弯刀却仍然没有松开。
阿尔斯兰战死以后,白石滩的抵抗很快结束。
仆固可汗倒是带着数百骑兵逃了出去。
葛从周此前留下五百人监视,却没有兵力完全封锁数十里旷野。仆固可汗又比阿尔斯兰更早离开战场,最终从西北绕向高昌。
李业没有让大军在荒漠中继续追赶。
“先控制水井,收拢各军,救治伤者。”
“逃走几百人不要紧,不能为了他们再让数千人离开水源。”
这一战从天亮一直打到下午。
联军战死两千八百余人,被俘三千五百余人。随后两日,又有一千多名溃兵在于阗河沿岸投降。
阿尔斯兰与葛逻禄十余名大小首领全部战死,仆固可汗带回高昌的兵马不足千人。
唐军缴获战马五千余匹,骆驼、甲胄、弓箭和牲畜不计其数。
凉军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
各军战死六百余人,受伤一千五百余人。于阗军伤亡三百余。杨师厚的三千河西军伤亡最重,接近千人,其中不少都在白石滩最初两个时辰战死。
但也正是这两个时辰,决定了整场大战的结果。
战后论功,杨师厚以三千人挡住七千葛逻禄主力,自然是正面第一功。
葛从周识破疑兵,及时封住北路;张淮深夺回水站,控制东面河道;郭衡清理游骑、稳住于阗军心;刘鄩传递军情,又带兵夺取狼旗;李弘义则守住粮草和主水源,使大军没有后顾之忧。
决定各军能够完成这些任务的,仍然是李业。
若他得知杨师厚遇袭以后急忙添油,又因水站失守继续分兵,唐军的兵力优势便会被自己消耗掉。
他没有被几处同时出现的军情牵着走,而是守住后方、集中主力,直接压向阿尔斯兰。
统帅的作用,便是让正确的人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不去胡乱改变军令。
对于俘虏,李业也没有全部处死或贬为奴隶。
龟兹、姑墨、疏勒和其他绿洲城邦被迫出征的士卒,被单独登记,发给食物,等各国派人认领。参与围攻于阗、劫掠百姓的部族首领,则交给安西都护府审问。
普通葛逻禄俘虏也按照部族分别看押,以后或是编入屯田,或是遣回故地,由郭衡与于阗王共同处置。
这当然不只是宽仁。
李业准备在西域重建秩序,不是把所有当地人全部杀光。今日的俘虏若能平安回家,下一座城池自然更愿意打开城门。
当天夜里,李业在于阗河边连续发出三道军令。
第一道,命王建、郭崇韬暂时控制碎叶,不得继续向河中深入。
第二道,命龟兹、姑墨、疏勒各自出兵,清理北道,收拢葛逻禄溃兵。
第三道,以安西行营都统名义,要求高昌、焉耆重新奉行大唐正朔,交出参与联军的首领,并派使者前往行营请罪。
白石滩一战以后,西域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势力能够单独与凉军主力抗衡。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只剩高昌。
十余日后,仆固可汗还没有回到高昌,阿尔斯兰战死、葛逻禄主力全军覆没的消息,便先一步传入王城。
高昌东面,康通义率领的归义军和河西民壮已经逼近伊州。
西面,龟兹也开始聚集兵马。
曾经由高昌召集起来的西域联军,至此彻底崩溃。
而那名被阿尔斯兰派往布哈拉的粟特商人,才刚刚越过疏勒以西的山口。
等萨曼王朝真正收到求援信时,葛逻禄人留下的已经不是一场战争。
而是一大片失去主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