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中,当然不全是因为忠于大唐。
沙州商旅早就受够了高昌对商道的盘剥。一旦唐军夺下伊州,河西与西域之间的道路重新畅通,他们同样能够获得巨大好处。
家国之义和现实利益,从来就不矛盾。
十日之内,康通义在玉门关外集结归义军、河西民壮四千余人,沿北道向伊州进发。
另外两千民壮则分布在沙州至玉门沿线,运粮、修井。
李唐宾的三千陇右军虽然没有直接前往高昌,却替他们守住了身后数百里河西道路。
这才是张承业与敬翔真正擅长的地方。
李业只从数千里外发来一道军令,他们便能把军队、民壮、粮草和各地防务全部调动起来,还不至于拆了东墙补西墙。
若没有这套越来越完善的军政体系,李业就算在前线再能打,也不可能把两万多兵马带到于阗,更不可能同时向高昌施压。
……
康通义所部越过玉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昌。
仆固可汗原本还在召集兵马,准备沿北道支援阿尔斯兰。
可唐军出现在伊州以东以后,他立刻停止了行动。
高昌留在北线的兵马虽然还有不少,但既要守卫伊州、高昌两座大城,又要防备龟兹从西面进攻,真正能够抽调的只有三四千人。
这些人若是全部南下,康通义便可能直接攻打伊州;若是留在原地,阿尔斯兰就只能独自面对李业。
仆固可汗思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保存高昌。
毕竟阿尔斯兰打了败仗,还可以带着葛逻禄骑兵回到草原。伊州若被唐军攻破,高昌王城便会直接暴露在凉军面前。
所谓盟友,本来就是在不损害自身根本利益时,才会出手相助。
南线大营之中,阿尔斯兰也等到了仆固可汗的回信。
高昌无法派兵。
焉耆各部仍在观望。
龟兹、姑墨、疏勒兵马则已经开始逃离联军。
阿尔斯兰手中名义上还有近万兵马,真正能够完全听从号令的,只剩七千葛逻禄骑兵和两千余样磨、疏勒部众。
他并没有因此立即放弃。
一名粟特商人被秘密召入大帐,携带阿尔斯兰的书信和金银,准备前往布哈拉。
此时的河中地区,萨曼家族正在迅速崛起。布哈拉的伊斯玛仪击败兄长纳斯尔以后,已经实际控制河中大部分地区,又不断向东面的突厥诸部扩张。
阿尔斯兰当然知道,萨曼人与葛逻禄之间并没有多少交情。
但他还是愿意奉上财货、开放商路,请求布哈拉出兵牵制碎叶附近的三国联军。
至于援军什么时候能来,甚至会不会来,已经不重要了。
这只是给葛逻禄留下最后一条退路。
送走使者以后,阿尔斯兰立即召集各部首领。
“唐军已经开始北进。”
“他们想夺取水源,逼我们离开大营,再沿途追杀。”
“碎叶虽然被袭,但王建只有三千乌合之众。只要击败李业,我们十日之内便可返回疏勒,二十日内便能赶到碎叶。”
“可若今日自行退兵,各部争相逃命,不需要唐军动手,我们自己便会死在大漠里!”
不少首领依旧想要北归。
阿尔斯兰也不再劝说,直接让亲兵封锁营门,又当众处死两名准备私自带兵离开的部族首领。
这般强硬手段,当然不可能真正让各部重新忠心,却足以让他们暂时不敢离开。
随后,阿尔斯兰下令焚毁多余营帐、攻城器械和无法带走的粮车,每人只携带三日口粮。
他没有留在原地等待李业进攻。
当天夜里,近万联军悄然离开大营,只留下数百顶空帐和仍在燃烧的篝火。
仆固可汗率两千余人向西北佯退,做出全军准备返回疏勒的架势。阿尔斯兰则亲率七千葛逻禄骑兵,绕向于阗河上游。
既然唐军想逼他决战,他便先一步夺取唐军水源。
第二日天亮,杨师厚派出的斥候进入联军大营,只看见遍地灰烬。
几乎同时,于阗东面的水源地也燃起了狼烟。
阿尔斯兰没有退兵。
他反而主动杀向了唐军侧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