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和巡夜士卒原本都躲在屋内,听见喊声以后,纷纷从门缝、窗户后面向外查看。
那些高昌、葛逻禄护卫虽然穿着龟兹衣甲,却不敢真的宣称自己是龟兹王军。
他们本来是想悄无声息地杀死唐使,现在事情闹大,反而先失去了继续作战的勇气。
更何况驿馆内外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唐军究竟来了多少人。
埋伏在街口的敌军原本负责阻拦唐使逃走,现在却发现驿馆内外全是自己人,反而不知道应该向哪里增援。有人冲向前门,有人准备绕到后巷,还有人见事情败露,已经开始寻找退路。
双方只交战片刻,使团将士以有备对无备,又都是百里挑一的归义、效节军精锐,连杀十余人,留下一众尸体和哀嚎惨叫的高昌士卒,吓得敌军连连后退。
王建没有追赶普通护卫,而是认准那名指挥众人的高昌副使,一路追出半条街,将其从马上撞落。
那人还想用龟兹话求救,王建一脚踩住他的右手,横刀直接插在其脸侧。
“再喊一句,我就先割了你的舌头。”
高昌副使立刻闭嘴。
这场伏击前后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唐使伤亡七人,杀死敌军二十余人,另有十余人被活捉。剩余敌军已经向城西逃去。
王建从俘虏身上搜出旧寺院令牌和当夜口令,又让几名士卒换上敌军斗篷。
“王将军准备追到旧寺?”周庠问道。
“他们已经动了刀,便不能再让他们把刀收回去。”
王建把高昌副使拖到马上。
“咱们人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往前。等城中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反而什么事情也做不成。”
王建看似性情粗豪,实际上很清楚自己此时的处境。
百人使团深入龟兹,根本没有和所有人为敌的资格。只有盯住高昌、葛逻禄使团,连续打乱对方部署,才有可能让观望的龟兹人误以为唐军占据上风。
乱局之中,人们很少知道全部真相。
他们只会跟随看起来更强的那一方。
……
王宫内,郭崇韬也见到了龟兹王。
那名校尉将高昌人的计划说完以后,龟兹王脸色难看,却依旧不肯公开派兵帮助唐使。
“王子还在高昌,北军和城中粮仓又掌握在几名贵族手中。”
“若我现在派宫卫围剿高昌使团,城中今夜便会发生叛乱。”
郭崇韬没有否认。
“大王所言不错。”
“可高昌人今夜若杀了唐使,明日便会让大王交出宫卫兵权。三名贵族既然已经私自调动兵马,他们想要的就绝不只是我等首级。”
龟兹王反问道:“只要唐使离开,他们又有什么理由废黜我?”
“到了那个时候,还需要理由吗?”
郭崇韬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们可以说大王勾结唐军,也可以说大王病重不能理事。龟兹王子在高昌手中,另立一个听命于高昌的新王,甚至比直接杀死大王更加方便。”
这些话,龟兹王自己未必没有想过。
只是过去不愿承认罢了。
郭崇韬随后提出,龟兹王不必公开帮助唐使,只要下达三道命令。
王宫卫队与直属兵马留在原地,今夜不得听从任何贵族调遣;东门守军凭王宫令符,放城外唐军入城;一旦城西旧寺响起急钟,各军立刻前往王宫听令。
龟兹王仍然犹豫。
“我若答应,便再无转圜余地。”
“从高昌使者决定在王城内杀死朝廷使团开始,大王便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
郭崇韬上前一步。
“我等若死在龟兹,凉王日后率军来到王城,要追究的便不只是高昌人。”
“大王可以不帮助唐使,却必须先保住自己的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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