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龟兹王,而是城西的高昌与葛逻禄使团。
当夜,一名披着斗篷的龟兹校尉来到驿馆后门。
此人祖父曾在安西军中效力,手中还保留着半块安西旧军使用的木符。
这也并不稀奇,几十年前龟兹本就是安西都护府的驻地,是唐军驻兵最久的西域城镇之一。
周庠核对无误,才将他带入内院。
“三位明日绝不能再入王宫!”
龟兹校尉直接说出了高昌人的计划。
明日,龟兹王会再次召见唐使。王建、郭崇韬和周庠一旦入宫,随行卫士就要在宫门外解除兵器。
高昌使者会在宫中将三人扣押,城外两支龟兹骑兵,则以护送取水为名,把剩余唐军引向北面围杀。
最后,使团首级会被送往高昌。
王建听完只问了一句。
“龟兹王知道吗?”
那校尉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知道,但他阻止不了。”
郭崇韬当即建议,使团趁夜离开,绕过龟兹前往姑墨。
周庠却不同意。
“我们一走,高昌人便会说唐使畏惧葛逻禄,连王城都不敢停留。”
“今日殿中那些动摇的贵族,明日就会重新投向高昌。”
况且高昌已经知道使团位置,九十余人想继续向西,也未必走得掉。
王建听二人说完,突然向那龟兹校尉问道。
“城中真正想杀我们的,有多少人?”
“高昌、葛逻禄使团,还有三名贵族。其余人都在观望。”
“他们住在哪里?”
龟兹校尉在舆图上指出城西旧寺院。
高昌护卫四十余人,葛逻禄护卫八十余人,加起来超过百人,而且距离龟兹军营只有两里。
王建闻言,却直接抽出横刀。
“既然他们准备明日杀我们,为何要等到明日?”
郭崇韬已经明白过来。
“王将军想先杀高昌和葛逻禄使者?”
这正是当年班超出使西域的故智。
班超带着三十六人来到鄯善,发现鄯善王因为匈奴使者到来而改变立场,干脆一把火烧了匈奴使团,逼迫鄯善王归附汉朝。
眼下的情况,与当年何其相似。
龟兹各方既然都想等着分出胜负,那就由唐使亲自帮他们分出胜负!
当然,王建他们面对的情况还要更危险。
城内只有二十名唐军,城外七十余人进不来,而敌国护卫有一百多人。战斗一旦拖延,龟兹军也会立即赶到。
“不能只靠刀。”
周庠正色道。
“必须让龟兹人以为,是高昌和葛逻禄准备发动政变,我等只是帮助龟兹王平乱。”
三人随即分工。
王建负责带人袭击城西馆驿;郭崇韬联络龟兹王和几名中立将领,让他们在战斗发生以后按兵不动;周庠则负责通知城外使团,设法从东门接应。
只要在龟兹军作出决定以前,杀死高昌和葛逻禄使者,原本观望的各方,就必须重新选择立场。
议决之后,王建沙场老将暂且不提,郭崇韬血气方刚,心潮澎湃,连带着周庠亦是热血上涌。大家都知道,生死存亡,在此一役,如果失败,城内这几十条性命,恐怕是一个也留不了。
那句八百年前,班超带着三十六骑趁夜反戈一击,围杀匈奴使团,最终威震五十国前的豪言壮语,终于也从这几个年轻人口中说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他们并不知道,那名龟兹校尉进入驿馆时,已经被外面的监视者发现。
消息很快传到城西。
高昌使者得知唐使正在联络城中军将,也改变了明日动手的计划。
“不能再等了!”
“今夜便动手,杀尽唐使!”
说到这里,这个喜欢听僧侣和商人讲述中土故事的高昌贵族还不屑笑道
“真以为只有你们汉人,才知道班定远的事迹吗?我可不是什么匈奴使者,会坐在营地里等死!”
夜色之下,两支人马几乎同时离开住处。
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