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水井和旧驿,与前军之间不得拉开一日以上的路程。
敌军将领与葛逻禄亲兵被押往中军,受到裹挟的吐蕃人与当地部众则可以充当向导,也可以交出战马后离开。
一名吐蕃老人主动指出一处尚未被破坏的水源。一些躲入荒漠的百姓也开始返回,带来新的井图。这场胜利由此第一次动摇了联军对南道的控制。
袁袭还在乌术行囊底部找到十几枚大食银币,以及一封粟特文书信。
“上面数次提到布哈拉。”
袁袭将书信交给李业。
“其余内容,军中通事暂时无法辨认。”
“抄录两份。”
李业看了看那些银币。
“一份送回敦煌,另一份向北送,设法交给周庠。沿途的粟特商人中,或许有人可以看懂。”
这还不足以证明萨曼人已经介入,却说明西域的局势开始引来葱岭以西的目光。
西进到这一步,他们终于开始和那数千里外的大食世界产生了接触。
于阗局势危急,恐怕很难再坚持太久,但唐军哪怕是急行军的情况下,也至少需要五到六天才能抵达。
此时负责保护辎重的葛从周也主动请见,对李业建议道
“大王,军中郭大都护麾下有不少熟悉于阗道路的安西将士,我们或可以此组织一支数百精骑,脱离主力,趁敌人尚未获知这边骚扰延迟我军的游骑被灭档口,一日夜间奔袭于阗,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
同一时刻,于阗王城。
第三日深夜。
尉迟迦罗站在北门城楼上,终于看见了城外的火光。
三支火把被人在黑暗中高高举起,随后同时落下。
这是阿尔斯兰与他约定的信号。
东西两面的攻势随之变得猛烈,大批守军赶往东西城墙,北门附近只剩下尉迟迦罗的亲信。
“开门。”
几名不肯从命的士卒当即被杀。
北门巨大的木闩被缓缓抬起,城门打开的缝隙越来越大。
数以千计的葛逻禄骑兵在黑暗中缓慢向前,没有鼓声,也没有人呼喊。
第一批骑兵进入城门后,立即沿着街道向前。
两百人、五百人、八百人……
当第一千名葛逻禄骑兵进入北城时,附近寺院突然响起钟声。
不是一座寺院。
三座寺院几乎同时敲响大钟。
火把从道路两侧接连亮起,屋顶上也出现大批手持弓弩的王宫卫士。
尉迟毗讫罗摩在数百名士卒护卫下登上内楼。
“放箭!”
箭矢从街道两侧射下。
入城骑兵来不及展开,只能拥挤在狭窄街道上。数十辆装满石块的木车也被同时推倒,将敌军分割在几段街道之中。
“关门!”
藏在城门后的宫卫立即拉动绞盘。
绞盘不断转动,城门却没有落下。
一名宫卫提着灯笼跑到近前,随即脸色大变。
连接城门的两条粗大铁索,不知何时已经被人锯断。
尉迟迦罗同样为这一夜做了准备。
城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无法关闭。
城外的葛逻禄骑兵意识到城中有变,开始加速冲向北门。
一千五百人、两千人……
越来越多的敌军正在涌入王城。
尉迟迦罗也从震惊中回过神,一面命人死守城楼,一面派出亲信攻占北城粮仓。
然而,当叛军砸开仓门,看到的却只有整齐堆放的几十袋沙土。
尉迟迦罗终于明白,那封降书根本没有瞒过自己的族兄。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