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放下口供,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你在陇州驻守两年,这两年吃了多少粮,拿了多少饷?”
“你身上穿的甲,手里用的刀,胯下骑的马,又是从哪里来的?”
刘权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是陇州父老供养的!”
李业陡然拔高声音,厉声喝道!
“他们缴纳赋税,服徭役,修城墙,运粮草,才养得起你们这些驻军!”
“你身为兵马副使,一岁年节衣赐,不下三百贯!够你养了三房小妾,十几个仆役、侍女,还有你手下这些人,哪怕是个寻常士卒,每年粮草钱帛养着,也有十几贯吧?而衙门外的陇州百姓呢?春日无粮,稀粥、野菜度日,冬日饥寒,秋收忙碌,一粟一粒不敢轻弃,遇到年节不好,只能卖儿卖女,别说十几贯钱,哪怕几十斤粮食,也够换条人命!”
“可就是这样,当初尔等初来陇右,与吐蕃对峙,补给遥远,军中少粮,难道不是陇州百姓箪食壶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吗!”
“本王让你们驻守陇州,是让你们保境安民,不是让你们拿着百姓供养的刀,回过头去砍他们的脑袋!”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大丈夫,是好汉做派。可你吃人家的粮,拿人家的钱,临走还要抢光人家的家财,掳走人家的妻女,这算什么大丈夫?”
“就算养条狗,尚且知道护主,恩将仇报,禽兽不为!”
最后这句话落下,刘权整个人像是忽然泄了气。
他跪在那里,沉默许久,终于重重叩首
“末将……无话可说。”
“请大王赐死。”
李业却没有立刻让人行刑,而是又看向两县前来指认的百姓
“劫掠你们的,只有刘权这些人吗?”
一名额头带伤的老者立刻跪了下来
“回大王,还有凤翔军!”
“那些人打着凤翔镇旗号,是他们打开西门,帮着刘权往外运粮。小人的儿子不肯交出家中耕牛,便是被一个凤翔军校用槊刺死的!”
其他百姓也纷纷开口,指认当日参与劫掠的凤翔军士。
李业转头看向身边负责审讯的官吏
“刘权怎么说?”
“回大王,刘权与其部下交代,参与劫掠的凤翔军共有一百一十三人,领头的是凤翔军一个都将。姓名、相貌,已经记录在册。”
“很好。”
李业点了点头,直接让人将名册抄录一份,送去岐州。
他给李茂贞的要求也很简单。
这百余人,同样交出来。
李茂贞看到名册时,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原本以为,交出刘权三百余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没想到李业竟然顺藤摸瓜,又把手伸到了凤翔军头上。
“欺人太甚!”
李茂贞一把将名册拍在案上
“本帅已经把刘权交给他了,他还想怎样?我凤翔军士犯了军法,自有凤翔军法处置,何时轮到他凉王来管?”
温韬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说话。
刘知俊则沉声问道
“节帅,陈仓方向的凉军可曾后撤?”
“没有。”
“雍县呢?”
“赵岳还在增筑营垒,昨日又运来了两架投石机。”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李业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交人,他就不退兵。
李茂贞当然可以选择开战,可一旦真打起来,事情就不再是百余军士的生死,而是凤翔、凉国两镇全面交恶。
更麻烦的是,李茂贞在道义上也站不住脚。
刘权毕竟是叛将,交出去还可以说是顾全大局;可凤翔军参与劫掠两县的证据确凿,朝廷此前的圣旨,也从没准许他们抢掠百姓。
若是为了袒护这百余人,害得陈仓、雍县被攻破,下面的将士和地方士族,未必会觉得他这个节帅仗义,只会觉得他分不清轻重。
刘知俊沉默片刻,终于道
“节帅,一百余人,换陈仓、雍县无事,值得。”
“何况这些人违令劫掠,本就该死。若此次护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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