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范想起博州之战的细节,心底浮起一丝不确定。魏博牙兵在河北素以骄悍闻名,两千五百人却被符存审一个时辰打崩。自己这六千多人,比魏博牙兵强多少?
而且张蟾摆明了作壁上观,自己要是倾巢而出,不怕这小子捅刀子?
他沉吟良久,终于做出了那个盘桓多日的决定。
“派人去魏州,告诉乐彦祯”
他顿了顿
“史建弼的仇,我可以替他报。但魏博得再出一回兵。此番若能赶走崔安潜和符存审,淄州北面三县,便是魏博的酬劳。”
这条件不可谓不重。淄州北部三县不仅户口殷实,且紧邻黄河渡口,把持着中原通往河北的商路要冲。
乐彦祯去年刚靠兵变上位,威望未稳,急需一场对外的胜利和实打实的利益来巩固地位。这个价码,十分诱人。
博州之败对魏博牙兵而言,不仅是折了史建弼和两千多弟兄,更是一桩奇耻大辱。那些逃回去的溃兵将符存审形容得如同鬼神,越是传得邪乎,牙兵们骄横惯了,还真没受过这般气。
乐彦祯点了博州、魏州三千人马,交给牙兵宿将杨师古统领。杨师古年过四十,从军二十余载,在魏博军中向以稳重著称,不比史建弼那般急功冒进。乐彦祯嘱咐他:此行是为报仇立威,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杨师古领命南下,与王师范的六千联军人马在即墨以西百里处的诸城会合。
二月初九,两路大军合兵一处,连营近十里,声势浩大。
王师范在中军大帐召集诸将,铺开地图,将即墨城的位置用炭笔圈了出来。
“崔安潜与符存审,兵不满两千。”他环顾左右,“我军与魏博合兵,九千有余。这一仗,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怎么赢的问题。”
他看向杨师古:“杨将军,魏博的弟兄们想报仇,我理会得。但此战须听我统一号令,不可擅自出击。”
杨师古淡淡道:“大帅放心,乐帅特地交代过,此行但听大帅调遣。”
王师范颔首,继续道:“即墨城小墙破,符存审麾下又多是骑兵,利于野战,不利于守城。他不会困守城中,必然要出城寻战。传令下去,三日后拔营,步步为营,不给他突击的机会。先用营寨困住他,再以兵力优势慢慢消磨。”
众将轰然应诺。
消息传到即墨,满城震动。
那些刚刚对“崔相公”生出几分好感的乡绅百姓,又开始收拾细软,预备跑路。万余大军压境,而即墨城中只有不到两千人马,怎么看都是螳臂当车。
节度使府中,崔安潜召集众人议事。
韩遵神色凝重
“王师范本部两千余人,登州刺史刘恪一千五百人、齐州刺史周氏两千人,魏博杨师古三千人,合计九千余。我军只有一千五,即便算上这几日新募的青壮,也不足两千。兵力悬殊太大。”
牛峤道“是否先派人向张蟾求援?”
崔安潜摇头:“张蟾不会出兵。他巴不得我们与王师范两败俱伤。”
韩遵咬牙
“那是否可以且战且退,避其锋芒?”
“撤?”
符存审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出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壁上的地图前,伸手在即墨城外一片标注着丘陵与平原交界的区域点了点。
“这里是即墨,这里是青州来的方向。王师范如果来,必然走这条道。”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声音不高,却有种令人不敢质疑的笃定。
“凉王当年在渭南,三千破黄揆一万二。那时我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打的——不是靠人数,是靠让对手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是猎物。”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
“王师范好不容易攒起这九千人,我不能让他白来。得给他留个念想,让他回去以后,跟弟兄们还能吹嘘——‘那天在即墨,咱们跟凉军干了一仗’。”
韩遵愕然:“将军的意思是......”
符存审已在案上铺开一幅更详细的即墨周边地形图,头也不抬地道
“意思是让他来。不但让他来,还得让他觉得他能赢。”
“然后呢?”
符存审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韩遵熟悉的锐利。
“然后让他明白,什么叫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