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淮深听完,却是皱眉
“请凉州兵马?是否有干涉之嫌?再怎么样,毕竟是叔父留下的基业,若落于外人之手,岂非愧对叔父?”
高庆闻言,却是咬牙道
“大帅,那索勋难道就不是外人?再说,有一言,末将一直怀于心,有所冒犯却不知该不该讲。”
“你且讲来”
张淮深正色道
那高庆肃容再拜,抬头出声,言语平缓,但听在张淮深耳中,却恍若惊雷
“大帅,我们归义军,不可能就在这瓜沙之地,永远孤悬域外吧?”
“从先节度到现在,已经三十载,难道就这样继续下一代,十代,百代?”
“大帅熟读经史,懂得比末将多,这自古以来的乱世,又有几个上了百年?哪怕是三国、南北朝,可这北方,始终是要统一的吧?”
“如今凉王西来以后,实力愈加壮大,刚开始时不过朔方数州,两三载间,就先后兼并十几州,就算现在对我们还友好,日后呢?等他并吞关中,拥兵十数万时,真的就会容忍我归义军独立于瓜沙吗?”
“大帅也见过那凉王,乃是志向远大之人,又是勾连商路,又是征讨吐蕃,现在还通过我们,与西域联系,早晚是要打过来,杀往西域的啊!”
张淮深已经明白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了
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吗?
与其现在被什么索勋搞下去,然后又被人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不如直接交给黄雀得了。
况且,作为军事政变的直接冲突,让索勋主动打过来,张淮深肯定是活不成的。
而李业则不同,没必要取张淮深的性命
说来也是有趣,对于一个政权而言,如张淮鼎这种,同族出身,具有直接合法继承权的政变,一旦成功,就必然会对失败方进行血腥清洗,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幸运儿。
如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后,立马就将太子和齐王府上所有男丁,一律杀光,不留余种。
反倒是外来侵吞的兼并者,为了直接接手,和维持统治秩序,并不排斥原本的统治阶层加入自己。
这种事情和善恶无关,只是个冷酷的历史规律而已。
张淮深心中,一阵挣扎之后,还真的有些动摇了。
因为他知道,高庆说得并不错,归义军本来就没多大体量,说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基业,就算彻底投靠李业,未必是坏事,说不定,还能为张氏争得更广大的发展空间。
自己和李业本来就有姻亲关系,如果因此如崔氏那般,参与到凉国政权当中,不难得到一个有利地位。
他能看得出,李业对于整个陇右道,包括西域、北庭都护府故地,都是有着野心的。
自己完全可以作为其开拓西域的急先锋,继续得用。
若李业真的能在日后的争霸战争中胜出,自己带领张氏,取得一个如凌烟阁功臣那般,与国同休的百代功业,难道不比现在,抱着两三个州,几万户人丁画地为牢,当个西北小邦的处境强?
当初自己叔父,心心念念的追求,不就是东归唐土吗?
高庆看出对方动摇的神色,也是趁热打铁
他的动机当然没这么单纯,当初焉支山会盟之后,双方互派官员,高庆曾作为归义军这边的使者,去灵州出使,在见过凉军规模以后,素来有野心的高庆就明白。如果继续留在归义军,自己最多,也就是个管三两千的将佐。
只有像李业这样,能够参与到争天下的大势力里,自己才有封侯拜将,如那些古之名将般,统领千军万马的机会。
高庆咬牙又直截了当,指出关键
“难道大帅还指望,就凭这归义军数州贫瘠之地,去争天下吗?”
张淮深终于被说服了
就是,难道此时的归义军,还能和李业、李克用那些人一样,去争天下不成?
对于他们这种边陲割据势力,依附于有统一的新政权,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张淮深默然良久,最后还是叹道
“既如此,你就派人去做吧,去凉州找河西都指挥使杨师厚,我修书一封,让他带给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