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寸。
寒江 三十七人。
烬朝三十七水锁。
三十七回身井。
现在连无生母树下面都有三十七个旧槽。
这不是巧合。
可还没等他细看,根海猛地震了一下。
裴无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终于找到了。”
阮青萝脸色骤变。
“他故意让我们下来。”
三十七个环槽同时亮起。
不是白光。
是骨火。
城外沙海深处,一具具骸骨开始翻身。
九万具。
四百年前大旱时死去的人。
他们一直埋在黑日地脉附近,尸骨早与火律长在一起。
白树开花,抽走未来。
白树断契,根系开始枯。
枯根往下沉时,正好碰到这些骨头。
裴无昼等的从来不是花开。
是花死。
陆临渊抬头:“出去!”
他们沿根道冲回地面。
正赶上阮青萝妹妹那盏魂灯熄灭。
阮青萝脚步晃了一下。
没停。
城中那些被强行续回来的亡者也开始一个个变淡。
哭声到处都是。
有人死死抱住。
有人不肯松手。
也有人在最后一刻终于把藏了几十年的一句话说出来。
那个最先复生的老太太摸着儿子的头。
“你小时候偷我钱,我知道。”
六十多岁的老头哭得一抽一抽:“就两文。”
“放屁,五文。”
老太太笑。
“下回别偷了。”
“哪还有下回。”
“那就算了。”
她散成白光。
花也跟着掉在地上。
阮青萝站在满城花雨里,手里捏着妹妹已经熄灭的魂灯。
陆临渊没有劝她。
谢听雪走过来,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阮青萝自己把灯收进怀里。
“她不想回来。”
“嗯。”
“以前我总觉得死人不说话,是默认。”
她低头看着灯。
“原来死人不说话,只是死了。”
地面突然拱起。
第一下,像地震。
第二下,整面城墙裂开。
第三下,沙海外传来龙吟。
不是活物的声音。
里面夹着无数人的哭、咳嗽、喘息,还有骨头相互摩擦的咔咔声。
楚玄微脸色变了。
“裴无昼还没走。”
天上果然传来笑声。
“花开得不错。”
“可惜本官要的,是根烂。”
赤沙城外的沙漠成片隆起。
一截白骨从地下刺出来。
接着是第二截。
第三截。
那些骨头不是随便拼在一起。
它们彼此找着旧主人的骨。
手臂接脊椎。
头骨咬住肋骨。
九万具旱死者的遗骨,在沙下被黑日火律拖成一条长得看不见尾的巨龙。
龙背横过三座城。
眼窝里各烧着一轮小黑日。
阿蛮站在城墙上。
怀里还抱着母亲那只写着“寿尽,可弃”的水缸。
她仰头看了很久。
忽然指着骨龙颈侧。
“那是我娘的镯子。”
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姜小禾的战灯已经飞到半空。
她声音发紧。
“不能打碎骨头。”
龙头抬起。
赤沙城在它牙缝里小得像一只盒子。
陆临渊抽出账刀。
“那就拆钉。”
“钉在哪?”
顾长庚问。
骨龙张开嘴。
黑火盖住半边天。
陆临渊看见它喉骨深处,整整三十七枚金钉同时亮了。
“里面。”
下一刻。
龙口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