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醒的是个老太太。
她已经死了二十七年。
家里如今只剩一个六十多岁的儿子。
老人站在自家门口,衣服还是当年下葬时那件蓝布衫。她儿子端着水碗出来,看见她,碗掉在地上。
“娘?”
老太太也愣住。
下一刻,两个人抱在一起。
街坊有人哭,有人往后躲。
白花落在屋檐上。
花心里传出很轻的声音。
“愿她留下吗?”
老头连连点头。
“愿!愿!”
花根钻进地下。
十几条街外,一个正在给女儿梳头的年轻妇人突然停住。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手里那根红绳慢慢褪色。
十年后,本该属于她女儿的一场婚礼,从命里消失了。
没人问她。
赤沙城上空,白花越开越多。
亡妻。
亡父。
死去的孩子。
战死的同袍。
有人只要说一句“回来”,花就会把人送回来。
代价却未必从说话的人身上取。它挑最远的未来,最年轻、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顾长庚抓住第一朵花时,没有劈。
他用雷圈封住花根。
花中坐着一名战死军士。
军士妻子就在旁边,死死护着花。
“你敢碰他,我跟你拼命!”
顾长庚看她:“谁签的?”
“我!”
“谁付?”
女人愣住。
顾长庚又问一遍:“谁付代价?”
花里军士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根。
一条细根越过妻子的脚,伸向街尾。
那里站着个十来岁的男孩。
军士嘴唇发抖:“我孙子?”
顾长庚问花:“他同意吗?”
白花不答。
雷光落下。
女人尖叫。
顾长庚没劈花。
只斩断那条契根。
花迅速枯了一半。
军士身体也开始变淡。
“还能多久?”女人哭着问。
“一炷香。”
顾长庚把雷收了。
“想说什么,现在说。”
这比直接斩花慢得多。
城里已经乱起来。
有人要拔花。
有人抱着复生者不让碰。
还有人拿刀守在门口,谁来断根就砍谁。
最乱的是北井口。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刚复生的妻子,刀横在胸前。
妻子死于三年前难产,如今连发梢都还是当年的样子。
井边老医师却指着她脚下的花根:“根在吃你儿子。”
男人一愣。
他三岁的孩子正坐在井台边玩泥。
脚踝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丝。
孩子没喊疼,影子却在一点点变淡。
男人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不是说取我的?”
白花不回答。
复生的女人低头看见孩子,脸色一下变了。
她自己伸手去扯花。
男人死死抱住她。
“再想想办法!”
“还想什么?”
“你好不容易——”
女人反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老娘死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拿儿子续我?”
这一巴掌把周围都打安静了。
她蹲下去,一根根掰开缠在孩子脚上的花须。
手指每断一根,身体就透明一分。
最后她只剩一层淡影。
男人跪在地上,哭得一句话都说不清。
女人骂他:“把孩子养大。”
“下回娶个脾气好点的。”
男人哭着摇头。
“别摇,烦。”
话落,人也没了。
井边没人再说白花只是“让死人回来”。
谢听雪在第三条街被堵住。
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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