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朕死了。”
“太阳没死。”
赤曜帝沉默。
这就是问题。
第一代黑日烧的是帝王自己的命。
第二代开始烧宗室。
第三代烧军。
再后来,火律改成“天下共担”。
共担的结果,是最先烧掉那些没有资格说不的人。
赤曜帝看着自己掌心:“朕醒来后,已经认不出这轮太阳。”
“那你还护着?”
“若它熄灭,烬朝今夜便会冻死一半。地下火脉断了四百年,水井也被火律接管。”
陆临渊皱眉。
这不是一拳能砸掉的东西。
谢听雪围着日心走了半圈,忽然问:“那城外那条水管呢?”
赤曜帝抬眼。
“什么水管?”
陆临渊也看向他。
赤曜帝的神色不像装。
谢听雪把今日所见说了一遍。
半缸水。
九成寿水进城。
三十七座水锁。
桑伯母亲那只写着“寿尽,可弃”的水缸。
赤曜帝越听,脸上的裂光越暗。
“朕的火律没有水债。”
“那就是后来加的。”陆临渊道。
“谁有权改?”
赤曜帝没有马上回答。
很久之后,他才说:“巡寿官。”
一旁悬浮的亡魂忽然有几个抖了起来。
像仅仅听见这个官名,都还留着本能的恐惧。
陆临渊抬头望向黑日内壁。
“所以你守的是四百年前的太阳。”
“外面的人,活在别人改过的账里。”
赤曜帝没有辩。
他只是慢慢握紧手。
掌中帝火烧穿皮肉,露出里面一节已经炭化的骨。
“朕睡得太久。”
陆临渊道:“醒了就先别急着继续当圣君。”
赤曜帝眼神一冷。
谢听雪偏过脸,像是在忍笑。
“先把账看完。”陆临渊补了一句。
赤曜帝沉默片刻,竟真把手松开了。
谢听雪忽然看向日心深处。
“有人来了。”
火影里走出一个人。
青衣。
黑发。
脸与陆临渊一样。
陆临渊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在太阳内壁写了一个字。
烬。
“陆烬?”谢听雪问。
青衣人笑了笑。
“这个名字以后才是我的。”
“现在呢?”
“现在只是他不肯走的那条路。”
他说话时看着陆临渊。
“你会需要我。”
“我刚在镜朝收了一个。”
“陆照?”
青衣人神色有一瞬古怪。
“他太喜欢照别人。”
“你呢?”
“我只负责烧。”
日心骤然震动。
赤曜帝脸色一变。
“退后!”
太阳核心像一只眼睛睁开。
里面悬着青铜棺。
陆守石被锁在棺前。
这一次近得能看见他脸上的火裂。
陆临渊向前一步。
谢听雪抓住他的手腕:“先看清。”
棺盖上有人。
红衣。
赤足。
长发被火吹得向上飘。
她掌心托着一株没有叶子的白树。
阮青萝低下头,看见陆临渊,居然笑了一下。
“来得挺快。”
陆临渊脸色彻底冷了。
“把我爹放下。”
阮青萝拍了拍青铜棺。
“借一下。”
“借什么?”
她看向陆守石额心那枚死籍官印。
“借他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