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没有刻意放轻,在金属地板和堆叠货物之间的空间里显得短促而清晰。贺兰辞的目光在那一瞬间从渔火身上移开,落在她进入光源范围的轮廓上,他的眼底闪过的情绪快速而复杂,像是欣喜和惊恐在同一时间内各占了半边。“泠风……“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师傅最后的话是——'苏正霆知道一切,但他选择保护齐望舒。'我不是要陷害你父亲。我是要告诉你:你父亲保护的人,不值得他保护。“
货舱的空气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停滞了一瞬。苏泠风站在那里,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的目光越过贺兰辞的肩头,望向货舱入口方向——那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双脚同时落在金属地板上时产生的密集回响,在货舱的墙壁和货架之间反复折射,像是正在合拢的包围圈轮廓。穿着深色服装的身影从货舱入口和多个通道转角处涌入,约七八个人,动作训练有素,快速占据各通道出口,把空地围成一座肉形的屏障。为首那人身形纤细而均匀,穿一件黑色风衣,领口整齐地翻立着,包裹着她的下颌两侧。她把兜帽向后摘下,露出整张脸——右脸那道从颧骨延伸至下颌的旧疤被头顶灯泡的光线照得分明,边缘的颜色在冷白灯光下比暖光中更浅一些。她的手腕内侧,有一枚清晰的纹身——“翼“宿的符号,六颗星排列成一道向两侧张开的弧线,正好与“南方朱雀“七宿中翼宿的星图吻合。齐望舒的眼中没有母亲的光泽。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不带温度的反光,像是被一层薄而密实的冰面覆盖着,可以透光,但不传递温度。她的声音在货舱中响起时,维持着一个刚好能被所有人听到的音量:“把'心宿'青铜片交出来。“
苏泠风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她的视线落在齐望舒手腕上的纹身上,那是一枚新纹身,边缘的皮肤还带着轻微的泛红,像是完成不久。她的目光又移动到她握刀的手——齐望舒的右手握着一柄刀,刀身细长,刃口极薄,与她在三号码头见过盲眼老人手中的那柄形制一致。苏泠风的目光落在齐望舒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枚戒指,金属质地,在灯光下颜色偏暗,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氧化层,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阴刻线条。从苏泠风站着的角度,可以看到那枚戒指内侧露出极短的一截刻纹——鬼宿的符号。她记得在鹜洲灯塔上,齐望舒给她看那只铁盒时,铁盒内壁也刻着同样的鬼宿符号,但此刻她注意到,戒指内侧的线条走向和铁盒内壁的并不完全一致,几颗星的位置存在偏移,像是同一组星图被用不同的手重新绘制过。
贺兰辞退向货舱边缘,他的位置距离货舱墙壁的通道入口还有三四步。齐望舒向他走近了一步,刀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短促的直线,在灯光下延伸成一道银色的细线,停在与贺兰辞胸口距离不到半臂的位置。贺兰辞没有继续后退,也没有把青铜片递出去。苏泠风的声音在那一刻穿透了货舱内持续的引擎低鸣和弥漫的机油气味,落在齐望舒握刀的手的视觉方向上:“妈,你戒指内侧的'鬼宿'符号,和你灯塔上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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