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意,更像是一种已经预见到这道问题会出现、并且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确认。“你终于问到关键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审讯室均匀的白光中,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校准过间距,“苏姑娘,你父亲教你的'镜像'理论——镜像的对立面,不是反向,而是'同一'。左手用刀的凶手,其实也是右撇子。只是他训练了自己的左手。就像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两个身份一样。“
苏泠风没有继续追问。她合上桌面上的记录板——那本记录板其实没有打开过,她只是用它来完成一个结束动作,站起来,走出审讯室。门在她身后关上的声音是轻而妥帖的,像这栋楼里的每一扇门都经过静音处理。走廊里的灯光和审讯室一样是均匀的白色,照在墙面上形成一层漫反射。她靠墙站了片刻,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翻到相册中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在案件的不同阶段拍摄的——修复台旁的周子衡,端着茶杯的傅崇文,艺术馆展柜旁的陆北辰。她翻到陆北辰那张时,手指停住了。那张照片里陆北辰侧身站在展柜旁,左手自然垂落在身体侧面,无名指根部的位置有一条细线,颜色略浅,在照片的像素中几乎不可见,但边缘的形态和裁纸刀在使用时食指与中指夹持刀柄、无名指外侧容易被刀刃边缘轻轻划到的位置一致。那道痕迹是新的,伤口还处于愈合早期阶段,边缘还有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褪去的新皮。
她关掉手机。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雨后的天光正在从云层边缘透进来,在窗台上投下一道湿润的亮线。她走向那扇窗户,在窗边停下,没有回头,也没有向前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正在缓慢裂开,露出高处的天空颜色。临渊市的屋顶在晨光中铺展开去,远处的江面上还笼着一层低低的雾气,但已经开始变薄了。她站在天光中,窗户玻璃上倒映出她自己的轮廓,隔着那层薄薄的反射面,那道轮廓与她身后走廊里尚未走完的路段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在哪里。她站立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散去的雨雾上,然后她转身沿着走廊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