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点了一下头,转身往门口走。
周建国跟在后面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贺医生,等一下。”
贺知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周建国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半度。
“张主任让我跟你透个底,这次事件的处置总结报告要上报省卫健委,里面涉及关键决策人员的部分会实名。”
贺知舟的脚步没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你的意思是我的名字会出现在省级报告里?”
“不是我的意思,是事实陈述的需要。”
周建国把眼镜推了一下,目光里有一种不带恶意的歉疚。
“市里报省里的总结材料不能匿名,关键人员必须实名,这是规范要求。”
贺知舟的拇指在裤兜边缘蹭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电梯方向走。
“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合拢的缝隙里,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地面照得雪白。
周建国站在原地看了两秒,转身回了会议室。
赵德明在门口等着他,手里夹着那份盖了红章的汇报材料。
“走了?”
“走了。”
周建国跟赵德明并排往楼梯口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赵院,说句交心的话。”
周建国停在楼梯转角处,扶着扶手转过身。
“这次事件的全部处置流程我都参与了,从头到尾,他一个人扛了百分之八十的决策权重。”
赵德明没有接话,等着他把后半句说完。
“这种人你们一院得看牢了,省里的人不是瞎子。”
赵德明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牵了牵。
“我比你更怕他跑。”
两个人下了楼梯各自散去,行政楼外面的梧桐树影被下午的光拉得很长。
贺知舟回到一院急诊科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出头,值班室的灯没开,行军床上的枕头还保持着他早上离开时压出来的凹痕。
他把白衬衫脱了换上那件起球的白大褂,把保温杯灌满热水拧紧盖子,整个人往行军床上一倒,三十秒之内呼吸就平了。
这一觉他睡了九个小时,中间没有人来叫他,刘姐在值班室门上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大字:敲门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