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沉了两个层次。
“贺知舟,你跟我出来一下。”
两个人站在急诊大厅外面的走廊拐角处,赵德明的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
“市卫健委刚来了电话,问一院能不能承担这次事件的医疗救治牵头单位。”
贺知舟靠在墙上,眼皮微耷,看上去像是随时能在这面墙上睡着。
“牵头单位的意思是出了事我们兜底?”
“出了事大家一起兜,但技术方案和诊疗指南由牵头单位制定,其他医院参照执行。”
贺知舟用鼻子出了一口气。
“行,让方姐把牵头的文件接了,诊疗指南我来写,下午之前发到各家医院。”
赵德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黑眼圈上停了一下。
“你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一刻没歇过。”
“这话苏半夏说过了。”
贺知舟把后脑勺往墙上靠了靠。
“等潜伏期的第一波过了我再睡,现在不行。”
赵德明点了一下头没再劝,转身往行政楼方向走了。
上午十点,贺知舟在护士站的电脑前花了四十分钟写完了一份两千字的光气中毒应急诊疗指南,内容涵盖分级标准、监测频率、用药方案和气管插管指征,措辞简洁到每一行都能直接当医嘱执行。
方晓雯审了一遍格式之后以医院公函的形式群发了出去,同时抄送市卫健委和全市七家接诊医院。
中午十二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急诊大厅的时候,贺知舟把轻症区的四十一个患者重新过了一遍,逐个听诊查体查血氧。
全部正常。
但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光气的潜伏期像一把悬着的刀,每个人头顶上都挂着一把,什么时候落下来谁也不知道。
下午两点,距离最早一批患者接触泄漏气体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
贺知舟坐在护士站的转椅上,面前摆着四十三份病历,眼睛盯着墙上的挂钟。
时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某种倒计时装置的声响。
下午三点五十八分。
刘姐的声音从轻症区那个方向穿过来的时候,音调比正常高了整一个八度。
“贺医生!十四床血氧掉了!八十八!”
贺知舟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到转椅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停。
他冲到轻症区的时候十四床的患者已经坐起来了,双手撑着床沿,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可怕的咕噜声,像是有人在他的肺里倒了半盆水。
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面罩给氧拉满,推地塞米松二十毫克,呋塞米四十毫克。”
贺知舟一边下医嘱一边把听诊器贴上患者后背,双肺满布湿啰音,从底部一直蔓延到肺尖。
“准备气管插管。”
他刚说完这句话,走廊那边又传来一声喊。
“贺医生!二十二床也开始了!血氧九十在往下掉!”
紧接着是第三声。
“七床咳血了!”
贺知舟直起身来,目光扫过整个轻症区,那些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玩手机的患者里,有五六个人几乎同时开始出现呼吸急促的症状。
潜伏期结束了。
定时炸弹集体爆炸。
“苏半夏!”
贺知舟的声音穿透了半个急诊大厅。
苏半夏从重症区那边冲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接上的输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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