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是在凌晨四点十二分响起来的。
贺知舟从枕头下面把手机摸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赵德明的办公座机。
凌晨四点,院长办公室的座机。
他按了接听键贴在耳边。
“贺知舟,现在起来,二十分钟内到急诊科,全员战备。”
赵德明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字,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什么情况?”
“城郊兴华化工厂凌晨两点发生储罐泄漏,有毒气体向东南方向扩散。周边三个村庄启动紧急疏散,目前已有大量中毒患者由120转运中,预计首批伤员十五分钟内抵达。市卫健委刚挂的电话,一级响应。”
贺知舟已经坐起来了,脚踩进床边的拖鞋里,另一只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泄漏的是什么?”
“化工厂报的是液氯储罐破裂,氯气泄漏。”
“量呢?”
“还在确认,初步估计扩散半径两公里以上。”
贺知舟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同时在穿白大褂。
“让刘姐把抢救室所有呼吸机推出来,把备用的氧气瓶全搬到急诊大厅。库房里的地塞米松和氨茶碱按最大量备,雾化装置有多少搬多少。”
“我让护理部协调。”
“还有,通知呼吸科和ICU今晚值班的人全部下来支援,接下来二十四小时他们别想回去睡觉。”
电话挂断的时候贺知舟已经走出了宿舍楼的大门,夜风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空气从城郊那个方向飘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属于凌晨的异样。
他加快了脚步。
急诊科的灯在他到达之前已经全部拉亮了,分诊台的刘姐把头发盘得高的,脸上还带着刚被电话吵醒的浮肿,但手上整理物资的动作利索得没有一丝含糊。
苏半夏比他早到了三分钟,正站在护士站的白板前写分区方案,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三个区域。
“轻症区,中症区,重症抢救区。”
她回头看到贺知舟走进来,马克笔盖没盖就递了过去。
“你来定分级标准。”
贺知舟接过笔,在白板上三个区域下面分别写了几行字,笔迹潦草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轻症:眼部刺激,轻度咳嗽,无呼吸困难。处置:洗眼,雾化吸入,留观四小时。
中症:持续咳嗽,胸闷,血氧低于九十五。处置:面罩给氧,静脉激素,雾化持续。
重症:喉头水肿,肺水肿,血氧低于九十。处置:气管插管准备,呼吸机,ICU转入。
“所有到达患者先过分诊台,三十秒内分级,贴标签送对应区域,不要在大厅堆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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