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渍,头发被手术帽压得乱七八糟贴在额头上。
他把手术帽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裤兜,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郑国强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贺知舟。”
他停下来回头。
郑国强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两只手叉着腰,呼出一口长气。
“你那个髂内动脉缝合,七针两分钟,在骨盆那么深的位置。”
贺知舟等着下文。
“我做不到。”郑国强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级别的事实。
贺知舟把手插进裤兜里:“郑主任的脾切除也比教科书快了四十秒。”
郑国强摆了一下手:“别给我戴高帽,快四十秒跟你那个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贺知舟没接话,冲他点了一下头就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到郑国强在走廊里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但电梯间的回音把那句话送进了他耳朵里。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电梯下行的嗡声盖住了所有其他声音,贺知舟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走廊里那台摄像机的画面。
一个急诊科主治医师,穿着手术服推着濒死的病人冲进手术室,三个小时后满身血迹走出来。
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因为按照正常的医疗体制,急诊科主治医师不可能独立完成血管外科手术。
摄制组拍到了他进手术室的画面,即使没拍到手术过程,光是那个“进门”的动作,就够让所有看节目的人产生疑问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的时候贺知舟睁开眼睛,看到急诊科的走廊灯还亮着,分诊台后面刘姐正在整理病历架。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声让刘姐抬了一下头。
“活了?”
“活了。”
刘姐把一本病历塞回架子上,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笃定:“我就知道你上了台就没问题。”
贺知舟没回应,径直往值班室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行军床上的杂志还翻在他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
他把杂志合上扔到床尾,整个人面朝下扑在了行军床上。
三秒之后呼吸就平了。
手术室走廊里那台摄像机储存卡里的画面,要到明天早上才会被陈导演调出来查看。
而那段画面里,一个穿着带血手术服的年轻医生推开手术室大门走出来的背影,将成为整部纪实片里最有争议的十二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