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晓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贺知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对着电脑整理那个加密文件夹。屏幕上并排开着十几个窗口,有MarCUS Weber的学术主页,有三年前那台手术的麻醉记录截图,还有一张被她重新标注过的关系图。MarCUS、KOCh、Müller三个名字被不同颜色的线连在一起,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机构名称。
听见门响,方晓雯下意识切了一下页面。
“是我。”
贺知舟反手把门带上,在靠墙那把老位置的椅子上坐下来,保温杯往桌角一搁。
“关了吧。”
方晓雯没立刻照做,只转过椅子看他。镜片底下的目光从他皱巴巴的白大褂领口扫到眼下那层青黑,最后停在他脸上。
“昨晚又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
“那不叫睡觉,叫昏迷。”
贺知舟没接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ThOmaS发来的邮件,放到桌上推过去。
“ThOmaS的回复我看了。用药清单拿到了,人员进出记录没了,但护理排班表还在。”
他说得很平,像在交接一名普通患者的检验结果。
“当天夜班一共六个人,两个护士现在还在Charité,一个调去了汉堡,另外三个已经离职。ThOmaS不敢直接接触他们,只确认了其中一名护士的私人邮箱。”
方晓雯低头看完邮件。
“门禁记录为什么没了?”
“院方系统升级,旧数据只保留五年。三年前那台手术刚好卡在迁移节点上,ThOmaS去信息科问过,得到的答复是部分数据损坏,无法恢复。”
“这么巧?”
“是很巧。”
贺知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拍了两下。
“但巧合不能当证据。除非能找到当时的备份服务器,或者有人承认手动处理过数据,否则这一条只能记疑点。”
方晓雯把手机还给他,抬手点了点屏幕上的关系图。
“KOCh的去向确认了。她离开Charité后,先在一家私人诊所挂职了半年,之后才去慕尼黑。现在那家医疗研究机构,Müller通过两层公司间接持股,MarCUS是学术顾问。公开资料里三个人没有直接交叉,但资金关系能对上。”
“跟ThOmaS查到的一样。”
贺知舟抬眼看向那几条颜色不同的连线。
“关系链闭合了。”
方晓雯等了几秒。
“然后呢?”
办公室里短暂地静了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窗外阴沉沉的,住院部大楼像隔着一层灰色的纱。
“但直接证据还是差一环。”
贺知舟靠进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
“用药清单上写的执行人是吕正恒。系统记录、签字、术后交接,全都指向他。KOCh只出现在护理排班表里,能证明她当晚在场,不能证明她动过药。”
“吕正恒的证词呢?”
“能证明MarCUS在手术前单独找过他,也能证明术后有人要求他统一口径。但他没亲眼看到KOCh换药。他当时正被MarCUS盯着,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改了记录都说不清。”
方晓雯皱起眉。
“也就是说,除非KOCh本人开口,或者能证明系统记录被篡改过,否则这条链子在法律层面上还是断的。”
“对。”
“那学术诚信委员会呢?不走法律程序,先从论文和利益关系查起。”
“可以查,但结果最多是撤稿、停职或者内部调查。”贺知舟停了停,“那台手术会被他们包装成管理疏漏。MarCUS会说自己不知情,KOCh会变成一个操作失误的执行者,吕正恒仍然是记录上的责任人。”
方晓雯盯着他。
“你怕打草惊蛇。”
“不是怕,是现在打了也抓不住。”
她把电脑屏幕合上一半,办公室里的光线跟着暗了一层。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放一放。”
方晓雯的眉心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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