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低音像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缓缓涌动。
“你当时怎么判断的。”
“当时太混乱了。”吕正恒的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的皮肤有些粗糙,是常年戴乳胶手套的人特有的干裂纹路,“出血量一过两千毫升,我所有注意力都在维持循环上,拼命挂血浆挂冷沉淀,根本没时间去想为什么ACT会飙得这么快。”
“事后呢?”
“事后我以为是DIC。”吕正恒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大手术术中偶发,教科书上写得清楚楚。但后来我反复回忆那个时间窗口,越想越觉得不对。”
贺知舟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讲。
“DIC有一个特征,凝血功能的恶化是渐进性的,会有一个从代偿到失代偿的过程,实验室指标的变化是缓坡。”吕正恒的目光盯着桌面上那沓记录纸,“但你看14:27到14:52这二十五分钟,ACT从214直接蹿到387,这不是缓坡,这是断崖。”
“像是被外源性推了一把。”贺知舟把吕正恒没说完的话补上了。
“对。”吕正恒抬起头看着他,“更像是有人在术中追加了一剂抗凝药物,剂量远超常规维持量。”
贺知舟的手指搁在桌沿,拇指在桌面的木纹上慢慢蹭了两下。
“术中有权限接触药品的人,只有两类。”
“麻醉台上的人,或者巡回护士。”吕正恒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麻醉台上全程就我一个人,肝素我是按计算量推的,我对自己的操作有信心。”
“所以你怀疑巡回护士。”
吕正恒没有马上点头,而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单独的纸,上面手写着几行时间节点。
“我后来对照自己的记忆和这份草稿,把那个时间窗口的每一分钟都还原了。14:30到14:35之间,我正在处理中心静脉压的报警,两只手都在调泵。但记录上显示14:33有一次肝素追加,签名栏写的是我。”
他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
“这一次不是我推的。”
贺知舟盯着那行手写的时间节点看了几秒,然后把视线移到吕正恒脸上。
“你存了三年,为什么现在才联系我。”
吕正恒把那张纸收回去放进文件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当时我只是怀疑,但没有确凿证据,不敢乱说。而且你离开柏林之后不久,有人找到我,暗示我最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职业发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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