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那个麻醉医生说的异常,具体指什么?他手里有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贺知舟把保温杯盖拧上。
“他说有一份麻醉记录的电子备份,上面有时间戳和推药记录的矛盾。”
“你见过那份记录吗?”
“没有,他说要当面给我看。”
方晓雯靠进椅背,目光从贺知舟脸上移到他白大褂口袋那个纸张撑出的微小方形轮廓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海?”
“下周。”
“一个人去?”
贺知舟站起来端托盘,筷子在盘子里滚了一下,他伸手按住了。
“方姐,这件事如果是真的,牵涉的不是一个MarCUS Weber。”
方晓雯仰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MarCUS Weber一个人搞不定一台手术的篡改。灌注师的肝素管控,麻醉记录的时间戳,术前凝血检查的数据,每一个环节都有独立的操作权限。一个人如果要在这些环节上动手脚,他需要买通至少两个人。”
“你觉得他能买通?”
贺知舟把托盘送到回收台上,转身走回来的时候手插在口袋里,保温杯在布料底下撞了一下大腿。
“一个终身制岗位,对在德国苦熬了七八年的人来说,值多少?对帮忙的人开出什么条件,都不奇怪。”
方晓雯站起来收拾自己的餐盘。
“你去上海的事,赵院知道吗?”
“不打算说。”
方晓雯拎着包跟他一起往食堂门口走,走到门外台阶上的时候停了一步。
“贺医生,有一件事我多嘴问一句。”
贺知舟的脚步也停了。“你当年离开柏林,是主动辞职的,还是被逼走的?”
食堂门口的阳光正盛,树影在台阶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有两个实习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压着嗓子喊了一声贺老师。
贺知舟等那两个人走远了,才把视线从台阶下面的花坛收回来。
“调查结论出来之后,科室给了我两个选项。第一个是接受处分,降级留用,以后只能做二助。第二个是主动辞职,档案里不留记录。”
方晓雯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选了第二个。”
“当时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没什么好赖着的。”
他把保温杯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喝了一口,动作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现在呢?”
方晓雯的目光盯着他侧脸的轮廓。
贺知舟拧上杯盖,把保温杯重新塞回口袋。
“现在有人告诉我那不是我的问题。”
他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走下台阶。
“方姐,下周我如果请一天假,你帮我跟周哥打个招呼就行。”
“理由呢?”
“随便编一个,身体不舒服,回老家办事,都行。”
方晓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白大褂在风里微鼓起来,步子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松散,慢吞吞的。
但她注意到贺知舟走路的时候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那个装着名单纸的口袋。
手指的形状隔着布料隐约可见,像是在反复摩挲那张折了两折的A4纸。
她转身往行政楼走,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德明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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