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记录又调出来看了一遍。”
他停了一下。
“我发现一个东西。术中肝素追加的那一组药,记录上写的是我推的,时间精确到分钟,但那个时间段我正在处理患者的中心静脉压报警,两只手都在调泵,不可能同时去推肝素。”
贺知舟坐在椅子上没动,诊室外面走廊里有患者咳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你是说那一组肝素不是你推的。”
“记录上写的是我,但我确定不是。”
吕正恒的声音低到贺知舟需要把手机贴紧耳朵才能听清。
“贺医生,那台手术可能有人动了手脚。”
诊室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嗡鸣,窗帘被空调的出风吹得微翻卷。
贺知舟的嘴唇合在一起,没有松开。
“你在上海哪个医院?”
“瑞金,麻醉科。”
“我这周不一定能过来,下周给你回电话。”
“好。贺医生,还有一件事。”
“说。”
“那份麻醉记录的电子版我只存了一份,原件在柏林的档案室里。如果有人查到我在查旧档,可能会引起注意。”
贺知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寸,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时间。
四分三十七秒。
“吕正恒,在我联系你之前,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我明白。”
电话挂了。
贺知舟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诊室门被敲了两下,护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贺医生,最后一个号了。”
他把手机塞回白大褂口袋,嗓子里应了一声。
“让进来吧。”
门推开,患者走进来坐下。
贺知舟的手指搭在鼠标上,屏幕上跳出患者信息,他的目光扫过去,嘴唇动了一下,开始问诊。
但那只握过手机的左手,从患者坐下到离开的全程,一直没有放到桌面上。
它攥在膝盖底下,保温杯的余温还留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