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
“贺知舟。”
“嗯?”
“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科里带北京的特产。”
她转身走了,护士站的门被她拉开又带上,玻璃门的合页响了一声。
贺知舟站在走廊里,把口袋里的本子又掏出来捏了捏,薄薄的纸页在指尖弯出一个弧度。
他回到值班室的时候行军床上的薄毯已经被刘姐换了一条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枕头旁边。
贺知舟关了灯,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应急灯照着老位置,暗绿的光斑还是那只不眨眼的瞳孔。
他闭上眼睛,没有困意。
耳朵里全是白天的声音。
周建国说把牌子立起来。
韩明哲说师弟加油。
方晓雯的本子里写着如果都挡不住就微笑不说话。
他翻了个身,白大褂挂在床头的钩子上,胸口口袋里的信封轮廓在黑暗中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信封里的东西他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那是三年前他离开柏林的前一天,KlaUS Mayer塞进他手里的一封手写信。
信的最后一行用德语写着一句话,他没有翻译给任何人听过。
眼睛睁开又闭上,窗外停车场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面上画了一排平行的淡黄色横纹。
明天早上七点的高铁。
北京。
全国赛场。
那两个认识他的人会坐在评委席上,而他会站在操作台前。
贺知舟的手指在枕头边蜷了一下,指腹的触感从棉布换到了冰凉的手机壳上。
他没有拿起来看。
急诊大厅那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和家属焦躁的询问声,夜班护士的应答穿过两道门板,模糊但稳定。
贺知舟的呼吸慢了下来,但没有睡着。
不是紧张。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像跑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终点线时腿上那股发酸的劲,难受但停不下来。
他摸了一下胸口信封的位置,手指在布料上按了两秒。
明天开始,这个急诊科的行军床就不是全世界了。
婴儿的哭声停了,大厅又安静下来。
贺知舟把薄毯拉到肩膀,闭上眼。
手机屏幕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陈磊发的消息。
贺哥,我也没睡着。
他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