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远处路灯把一小片光投在对面的墙面上。
他的呼吸声在密闭的水泥空间里被放大了,吸进去和吐出来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一截。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段。
“三年了。一个电话,一条消息,告诉我那个人还活着。这件事有多难?”
沈正清的回复过了十几秒。
“知舟,你之前的手机号注销了,微信不回,我发的邮件退回来了四封。去年新年我给你发消息,你连已读都没有。今天韩明哲把你的情况告诉我,我才敢再联系你。”
贺知舟的拇指按在屏幕上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沈师兄。”
“嗯。”
“我需要时间。”
“好。家属那边不急,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就行。”
“好。”
他锁了手机。
楼梯间暗了下来,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扶手的铁件在黑暗中隐约发出一点金属的冷光。
楼下的消防通道门被推开了,平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一级一级往上送过来。
声控灯亮了。
方晓雯站在下面半层台阶的拐角处,仰头看着坐在上面的贺知舟。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问你还好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走上几级台阶,把水放在贺知舟右手边的台阶平面上。
声控灯灭了,又因为她站定后手臂的动作亮了一次。
贺知舟的声音从灯光和黑暗交替的间隙里传过来。
“方晓雯。”
“嗯。”
“三年前我在北京做了一台主动脉根部置换,术中出了大问题,我当时以为患者死在台上了。”
方晓雯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碰到了制服裙摆的下沿。
“刚才沈师兄告诉我那个人活了。韩明哲在我走了以后把人救回来了。”
声控灯又灭了。
黑暗里水瓶被拿起来的声音响了一下,喝了两口,放回去了。
“三年。我扛了三年的事,是假的。”
方晓雯在原地没有动。
“你现在什么感觉?”
贺知舟的呼吸拉长了一拍。
“想知道为什么三年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一个电话的事,一条消息的事。”
方晓雯在黑暗里站了五秒。
“你想过没有,你消失的那三年里,你的电话谁打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