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主任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停顿。
“这个病理结果,我刚才确实没有往肠道淋巴管扩张症上想。”
他停了半秒。
“惭愧。”
市二院妇产科主任坐在旁边,原本还搭在材料边缘的手收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材料合上,平放在膝盖上,脸上也没了刚才讨论时的笃定。
后排有人低声交谈,很快又止住。
贺知舟依旧坐在最后一排。
方晓雯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镜片反着投影幕布的光,看不清眼底神色。她知道他并不是故意卖弄,甚至可以说,他刚才说话时完全没有“证明自己”的意思。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不对劲。
一个急诊科住院医师,在这种省级多学科病例讨论会上,用三四句话把整个病例拖到另一个方向,而且还拖对了。
这不是“运气好”三个字能解释的。
侧门再次被推开。
年轻医生走了回来。
他没有马上上台,而是站在过道里,手机还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已经把结果写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他低低应了两声,然后挂断电话。
他抬起头,手里举着手机,声音比刚才还要抖一点。
“腹水甘油三酯结果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他。
“4.8 mmOl/L。”
报告厅里一瞬间静得近乎空白。
主持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前排有人原本正要翻页,指尖压在纸角上,也没有继续翻下去。
正常腹水的甘油三酯不会超过1.24 mmOl/L。
4.8。
已经是乳糜腹水诊断标准的三倍以上。
这个数字不再需要任何修饰,也没有多少辩驳空间。它像一记结结实实的锤子,直接砸在前面所有推测上。
花白头发的消化科主任摘下眼镜,低头用镜布擦了一下。镜片其实并不脏,但他擦得很认真,像是借这个动作让自己缓一缓。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看向年轻医生。
“那基本可以证实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确实是乳糜腹水。”
说完,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越过七八排座位,落到最后一排。
“贺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再叫“后面那位医生”,而是准确地叫出了贺知舟的姓。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向的?”
报告厅里所有人几乎都跟着他一起回头。
“国内报道的原发性肠道淋巴管扩张症加起来不超过五十例,大多数消化科医生干一辈子也碰不上一个。你一个急诊科医生,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低白蛋白、腹水、肠镜病理和免疫球蛋白这些线索串起来,不太容易。”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里面的惊讶压不住。
贺知舟的手指在材料袋边缘搓了一下。
塑料封皮发出一点很轻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前排,语气仍旧平平。
“肠镜病理已经写了淋巴管扩张。”
他说。
“这不算我想到的,是病理科替你们想到的,你们没看。”
话落下去,会场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重,甚至没有讽刺的语气,可越是平铺直叙,越像直接把一层遮羞布揭了下来。
花白头发主任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后没接话,只是把那页病理报告又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点。
前排右侧第二排,林正阳的身体在这时微微转了一个角度。
从病例开始讨论到现在,他说的话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翻材料,偶尔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可此刻,他没有看投影幕布,也没有看那个年轻医生手里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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