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舟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什么波动。“推干净就推干净。”
“你师父的名声,还有你那些年的研究,都被他拿了。”孟繁生说。
贺知舟看着他。
“拿了就拿了吧。”他说。
孟繁生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从诊床上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行。”孟繁生说,“你过得好就行。”
贺知舟看着他。“我过得很好。”
孟繁生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你师父临走前托我一件事。”孟繁生说。
贺知舟没说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这孩子想回来了,让我帮他把路铺好。”孟繁生说。
贺知舟看着老人的眼睛。
“路一直在。”孟繁生说,“就看你什么时候想走。”
贺知舟看着他,过了几秒。
“孟老。”他说。
孟繁生等着。
“我现在走的这条路,也挺好的。”贺知舟说。
孟繁生看着他。
老人的眼睛里有些什么,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跟你师父一样。”他说,“倔。”
贺知舟没接话。
孟繁生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进来,照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
“我走了。”孟繁生说。
贺知舟站在原地。“慢走。”
孟繁生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很慢。
贺知舟站在诊室里,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
窗外是医院的内庭院,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诊桌边。
桌上放着孟繁生的体检单,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年龄,各项检查项目的勾画痕迹。
贺知舟拿起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纸叠起来,放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他关上诊室的灯,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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