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牌别得很正,开会时坐在前排。
“心内科副主任,硕导,院内学术委员会常务委员。”周建国说,“省医学会心血管分会副主委。他博士导师是省卫健委的老周。”
方晓雯怔了一下。
周建国看出她没听明白,便继续说:“老周去年刚退,但人脉还在。赵志远这几年评职称、拿课题、进各种专家组,走的都是这条路子。”
方晓雯坐在椅子上,没有吭声。
她不是完全不懂这些。医院里的人事关系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却处处都在。谁跟谁一起开课题会,谁的学生进了谁的组,谁评职称时谁去做了推荐,平时看不见,一到关键时候就都浮出来。
“周主任。”她抿了抿唇,“那这事……”
“我没有说不管。”周建国打断她。
他的语气不重,但方晓雯立刻停住了。
周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有些涩。他皱了下眉,又把杯子放下。
“我问你,贺知舟的判断你信不信?”
“信。”方晓雯说得很快。
周建国看着她。
她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那种信任不是因为贺知舟资历多老,也不是因为他讲话多有分量,而是因为他看数据时不会含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方晓雯昨晚把文件发给他后,贺知舟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抓出了最关键的地方。
“我也信。”周建国说,“但信不信是一回事,怎么处理是另一回事。”
方晓雯没有接话。
周建国伸手把论文和病历摞在一起,放到桌角,动作很慢。
“赵志远在院里经营了十几年。”他说,“学术委员会七个常委,跟他关系好的至少占三个。医务科、科教科,也都有熟人。你拿这些东西直接去医务科,你猜会怎样?”
方晓雯想了想。
“压下来。”
“不止压下来。”周建国看着她,“医务科会先问材料来源。然后会有人告诉赵志远,有人在查他的论文。赵志远再去查,谁最近调过那篇论文相关的原始病历。”
方晓雯的手指攥了一下膝盖上的裤缝。
布料被她捏出一道浅浅的褶。
周建国注意到了,但没有点破。
“你刚规培结束,留院不到一年。”他说,“赵志远要是知道举报人是你,你猜他第一步做什么?”
方晓雯没有回答。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
一个刚留下来的年轻医生,一个科里还没有站稳脚跟的人,和一个副主任、硕导、学术委员会常委之间,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哪怕证据是真的,只要对方想拖,想搅,想把水弄浑,她就会先被推到风口上。
“他连举报都不用反驳。”周建国说,“直接让刘洋出来说,数据分析是他做的,跟赵志远无关。刘洋现在读赵志远的博士,你觉得他会替你说话,还是替赵志远说话?”
方晓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沾了一点灰,是早上从宿舍过来时踩到的。她看着那一点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论文作者栏里,刘洋排在第二位。
她排第三。
当初投稿前,赵志远让她帮忙整理参考文献和润色讨论部分,她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课题,一个能让她在简历上多一篇SCI的机会。直到昨天把原始病历和论文对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名字也在那张纸上。
“然后呢?”她问。
“然后这事就变成你的事了。”周建国说,“赵志远会说你核对数据有误,统计方法不对,或者你因为署名排序、科室矛盾故意针对他。再找几个人作证,说你平时对他有意见。到时候院里会让你写情况说明,甚至做检讨。严重一点,影响你今年考核。”
方晓雯抬起头。
“可数据在那里。”
“数据在那里是一回事。”周建国说,“谁有资格解释数据,是另一回事。”
这句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消失。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两句话,像是在问床位,随后护士的声音响起,很快又远了。
方晓雯坐在椅子上,手心有些冷。
她昨晚想过会有阻力,却没有想到阻力会这么具体。具体到每一个人,每一条关系,每一种可能被反咬的说法。她甚至能想象出赵志远站在会议室里,平静地说自己只是通讯作者,具体数据由学生负责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