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看着他,没说话。
贺知舟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着窗外。
“他说得对。”
陈磊愣了一下。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他。
“明天考核,如果抽到我,我会正常参加。”
陈磊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贺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贺知舟没说话,继续吃饭。
盒饭里的鸡腿很入味,米饭也蒸得刚好。他把饭盒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把盒饭盒合上,放在桌上。
陈磊也吃完了,把两个饭盒一起拿去扔了。
回来的时候,贺知舟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陈磊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窗外的灯光。
过了很久,贺知舟开口。
“陈磊。”
“嗯?”
“你怕死吗?”
陈磊愣了一下。
“怕。”他说,“但我更怕看着病人死,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他。
陈磊也看着他。
“贺哥,你是不是在想明天考核的事?”
贺知舟没回答。
陈磊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几秒,开口:“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医生。”
贺知舟看着窗外,没说话。
陈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贺知舟点了点头。
陈磊转身走了,值班室的门关上了。
贺知舟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远处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着,像棋盘。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城市,第一次觉得,师兄可能是对的。
他不可能摸一辈子的鱼。
但他也不可能立刻回到手术台。
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需要确认自己的手真的不会再抖。
他关上窗户,转身走出留观区,走进值班室。
行军床上的被子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皱巴巴的,没有叠。
他躺下来,面朝墙壁。
淡绿色的墙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浅变稳。
明天,不管抽到什么,他都会面对。
该来的总会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沉了下去。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很轻。
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贺知舟睁开眼睛,看见刘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刘姐?”
刘姐走进来,把保温杯放在他床边的铁架上。
“红枣枸杞茶,喝了再睡。”
贺知舟看着那个保温杯,没有动。
刘姐在他床边站了一会儿,开口:“贺知舟。”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急诊科的人。”
贺知舟转过头,看着她。
刘姐的表情很平静,就像过去三年里无数个夜班交接时一样。
“急诊科的人,自己护着。”她说,“这话我半年前说过,现在再说一遍。”
贺知舟看着她,过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刘姐。”
刘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值班室。
门带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贺知舟坐起来,拿起那个保温杯。
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红枣和枸杞的甜香。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他把保温杯放下,重新躺下来。
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浅。
师兄说得对,他不可能摸一辈子的鱼。
刘姐说得对,他是急诊科的人。
周建国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一个一个沉下去。
最后剩下的,只有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一格,一格,一格。
很轻,但很稳。
就像他明天要面对的那双手一样。